第537章 独石口(2/2)
无数汉人的村庄就是栽在这帮畜生手里,一双双眼睛瞪得通红,扣扳机的手抖都不抖,人人都想亲手多撂倒一个。
冲在最前头的几十匹战马一头栽倒,把背上的骑士狠狠甩出去,后面的收势不住,连人带马撞成一团。两侧山头上的轻炮也同时开火,实心铁弹犁开雪坡,在马群里犁出一道道血胡同。
第一批冲锋的两百白甲,连那道冰墙都没摸着,就折了近半。
看着平日里杀人如麻的恶魔成片栽倒在雪地里抽搐,墙后的明军将士非但没有半分怜悯,反倒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怒吼,枪口追着那些爬起来想逃的身影,一枪一个,绝不放过。剩下的白甲丢下一地尸首,狼狈退回坡下。
紧接着,巴都里亲自督军,两千八旗护军又一次涌上了雪坡。
但这些年轻的八旗护军生下来就是主子,平日里提笼架鸟,新甲亮得晃眼,腰刀却没开过刃。第一轮排枪在眼前犁出血雾,他们脸白如纸,不知谁先喊了一声,竟齐齐掉头,连滚带爬往坡下逃,自相践踏。
“退后者,斩!”巴都里红着眼,亲手砍翻了两个逃兵,也压不住这如雪崩一般的溃退。
“包衣!”他猛地转身,眼珠子血红,“把包衣都给老子赶上来!”
随军包衣几百人被成串赶上坡。头里一百多个是三代在旗的老奴,平日替主子管着田庄奴婢、催租逼债,汉人背后叫他们“二主子”;后头的却是些刚掳来的汉奴,一根绳索拴着,手里塞杆刀,被督战的八旗护军砍着推上来。
“冲上去!谁斩一个南兵,赏银十两!斩三个,全家抬旗,抬入满洲!”巴都里骑马在阵后来回奔驰,声嘶力竭的喊着。
那百余名老包衣一听“抬旗”二字,再不用人逼,嗷的一嗓子,红着眼就往坡上扑,比真满洲冲得还凶。他们要的不是别的,是投名状,拿南兵的人头,垫出自己儿孙的旗籍。
而雪坡之上,胡成就站在墙后。
他是秀才出身,家境也不差,却因为外表长得五大三粗的黑脸大胡子,在文人墨客的圈子里并不讨喜,郁郁不得志,一直帮家里打理肉铺生意做了个屠夫。
后来胡成的街坊邻居老秀才冯铣从军回来,锦衣还乡,让胡成眼热无比。
等到胡成决定选择报名参军时,却发现竞争激烈,因为很多不得志的读书人都想挤进去做督抚官,现在的督抚官考核越来越难了。
胡成凭借自身的优势,一路过关斩将,凭真本事进了三千营。
胡成身后的一些哨长、伍长,也多是苏州、绍兴大族里的庶出子弟,嫡子生来有荫监、有祖产,他们什么都没有,便一头扎进武学,凭真本事选了最苦的北路,出来做了小军官。
这些人在家里分不到一寸田,到了这雪坡上,刀口舔血挣来的每一级军功,却都是实打实、谁也夺不走的前程。
“弟兄们!”胡成盯着坡上那些红了眼的老包衣,拔刀出鞘,“这一仗,够咱们里头多少人改换门庭!枪口压低,对准那些想拿咱们脑袋换抬旗的恶奴,不必留手!”
“砰砰砰!”
排枪再一次撕裂风雪。冲在最前头的老包衣成排栽倒,可后头的踩着尸首还往上冲,真有几个悍奴滚到墙根下,抡刀去劈鹿角,嘴里用汉话哇哇地嚎:“抬旗!抬旗!”
守墙的火器手看着那一张张汉人面孔、听着那一口汉话,眼里的火再压不住,刺刀捅出去,再没有半分犹豫。
“亮大刀,随我,突!”
胡成第一个翻出高墙杀进敌群。一个绍兴籍哨长肩中一刀,反倒红了眼,扑上去把一名满洲章京从惊马背上硬拽下来,滚在雪里咬住那人耳朵,短刀抹了喉咙,割下首级往腰间一系,又往前冲。
胡成盯上了坡前那面正蓝旗,连劈两个护旗护军,反手夺过大旗,倒转过来,狠狠插进雪坡。
“旗倒了!”
那百余名老包衣到底没能跨过排枪与刺刀织成的死亡线,一个一个倒在雪坡上,到死手里还攥着刀。新掳的汉奴成片扔刀,抱头跪进雪里,哭着喊“我们是百姓”。
巴都里死战不退,被胡成一枪托砸在膝弯里,几个火器手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进雪地。
清军三千前锋,不到两个时辰,全军覆没。
跪降的汉奴里,有个随军烧火的后生,磕头不肯起:“军爷,小的要献泼天功劳………大清的皇上在后边!这三千人是开路的,皇上大营,就在后方的二十里外!”
胡成心里一震。
待通译从伤兵口中问出同样口供,待军士从死人堆里翻出几件明黄色御用之物,雪坡上的三千营将士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吼。
一双双熬红了的眼睛,齐齐望向口内那片苍茫的雪原。
清虏的皇帝,就在二十里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