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血口(1/2)
“清虏的小皇帝,就在二十里外?”
刚打完仗正蹲在雪里包扎、啃干粮的三千营将士听到这个消息,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吼。
一个个红了眼,拎起枪就要往南冲,几个哨长跑到阎应亨面前请战,争得面红耳赤,谁都想抢这桩擒王的头功,黑压压一片直往主将旗下拥。
“都给老子站住!”阎应亨按刀立在旗下,黑着脸一声暴喝。他是阎应元的亲弟,随中路军一路杀来,深知此中利害,“看你们一个个能奈的,咱们能守住这道口子就是泼天大功,鞑子护着伪帝的兵力不少于两万,咱们就这三千人冲下去野战擒那鞑酋,差得远!惊散了伪帝,逼得鞑子裹着他往草原深处一钻,那才是放虎归山,在座的个个都是死罪!”
胡成黑着脸往人前一站,督抚官的腰牌在火光下一晃,嗓门比阎应亨还响:“将军有令,妄动者,军法从事!勿要再此争功起哄,回去加固工事,接下来有硬仗要打。”
阎应亨和胡成两人一番话,躁动的人群这才硬生生按捺住。
阎应亨当即分派人手。前哨尽数撒出,像钉子一样钉死河谷里每一条能走人的岔道,一只鸟也不许放过去报信;又亲笔写了急报,八百里飞递,送保定中军,清虏小皇帝,被他们堵在独石口内。
这道消息顺着风雪,一夜之间,传遍了正在京畿四下狂飙的各路明军。
清虏的小皇帝想逃回老家还没走成,让兄弟部队堵在独石口的河谷里了!
整个北伐大军,疯了。
那可是泼天的富贵的头功,是勒石燕然、名垂青史的泼天大功,谁先抢到,谁就是北伐的第一功臣。
怀来、延庆一带原本往北京的明军游骑纷纷拨转马头,红着眼,不要命地往独石口扑,雪原上一支支骑兵卷起漫天雪雾,有两支部队为争一条近道,竟差点在雪地里动了刀子。
在保定的阎应元和李定国接到急报,当即传下将令,八百里加急飞递各营:各部立刻向独石口合围,那鞑酋定要想办法留着活口,谁也不准擅自强攻、惊散了他;先到的各部,头功一体记同,谁再敢为争道内讧,军法从事!
而就在明军各部连夜疯狂北上的同时,二十里外的清军御营,也听到了风声。
巴都里前锋全军覆没之后,连滚带爬逃回去的残兵,带回来最坏的消息,独石口,让明军提前堵死了。
昭圣太后布木布泰一把掀开车帘,脸色惨白,随行满族王公们乱成一团,女眷的哭声、孩子的喊声在雪夜里响成一片。
随行御驾一万余人,却拖着上千车辎重家眷,被堵在这条进不得、退不得的河谷里,进退失据。
“慌什么!”
豪格翻身上马,一张络腮胡子的脸阴沉如水,他清楚的意识到眼下的情况,堵口的明军应该只有数千轻骑,连夜从保定狂奔七八百里而来,人困马乏,身后没有援兵;而自己手里,有三千正蓝旗甲兵、上三旗的护军、巴都里收拢的残兵,能出战的兵力近两万,也不是没有冲破那道口子的机会。
明军的墙是一夜垒起来的,壕沟是一夜挖出来的,看着唬人,根基未必是稳的。
独石口这道必经之路,只有趁今夜撞,才撞得开。不然等明军的大队从四面八方合围上来,那才是真的死局。
“传本王令!”豪格拔刀,指向北面雪坡,“全军不扎营、不歇息!正蓝旗居中,护军两翼,所有能拿刀的,全压上去!本王只要一样东西,天亮之前,把独石口这道关塧撞开,护驾出塞!”
“得令!”
当夜,一万六千清军就在河谷里列成了攻击大阵。
居中三千人,是豪格的命根子正蓝旗。太原一败,他带十七骑遁入太行,三个月收拢逃散旗丁、驻防溃兵、山中矿丁猎户,汰弱留强尽数补进旗里。
这三千人铁甲虽旧,刀却雪亮,都是啃着树皮活下来的悍卒,不喊不叫,只一双双眼睛死盯着坡上防线,喉咙里发出低喘,像一群饿极的狼。
雪坡之上,阎应亨立马高处,望着河谷里逼近的火把。三千对一万多人,这是硬仗,不过他也不慌,他们临时修筑的工事比想象中要好,三道冰墙、两道壕沟、鹿角绊马,两侧山头还有火炮,占着地利呢。
“各哨听令!”阎应亨拔刀前指,“火器手三段轮射,炮手专打他密集处,没我将令,谁也不许退后半步!”
“我在,墙在!”胡成一个箭步跃上墙头,督抚官的黑脸在火光里冷硬如铁,“老子陪你们守在这儿!”
“杀——!”
第一波正蓝旗甲兵,扛着云梯,顶着车门板,踩着没膝的积雪,缓缓朝雪坡发起了冲锋。
“放近了——”胡成的刀死死压着,“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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