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节 青云直上（16）（1/2）

通知书送到董家埂时，田里的早稻刚抽穗。那张盖着红章的纸皱巴巴的，折痕深得像刀刻，是陶万恒骑着自行车从区里一路颠簸送来的。

白树清接过纸的手有些抖，指腹反复摩挲着“简阳卫生学校”六个油印字，蓝布褂子被汗浸透的肩线又深了一圈。就这样卫校的事，成功的避开了朱良吉，当朱良吉知道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板上钉钉。改变不了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白树清去了卫校。

因为开学的时间，已经过了，白树清向邓琼英报喜之后，捆了一床露出棉絮的薄被，两件打补丁的褂子，用麻绳系在掉了角的藤条箱上，便前往了卫校。

班车在盘山路上吐着黑烟，颠得人五脏六腑都挪了位。白树清紧抱着藤条箱，箱角硬邦邦地硌着肋骨。车窗外的山峦从青翠变成灰黄，最后被一片片红砖房取代。

简阳卫校的铁门锈迹斑斑，门柱上“为人民服务”的标语倒是新刷的，红得刺眼。

门房老头从窗口探出头，花镜滑到鼻尖：“哪个班的？开学都七天了！”

“赤脚医生试点班，白树清。”白树清应了一句，递上通知书。

老头对着名单划了半天，笔尖在纸页上戳出个洞，随后有些麻烦的说道：“宿舍早分完了，你去教务处问问。”

走廊里飘着消毒水和粉笔灰的混合气味。白树清拖着行李走过一扇扇教室门，蓝布鞋在刷了绿漆的水泥地上留下泥印子。门缝里漏出讲师洪亮的声音：“解剖学是临床基础……”

白树清脚步顿了顿，藤条箱磕在墙根，“哐当”一声响。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钉过来。靠窗的男生梳着三七分头，白球鞋在桌下晃悠，嗤笑声不大不小：“哟，走错门了吧？兽医班在隔壁。”

哄笑声里，白树清攥紧了箱子的藤条。指甲缝里的泥垢嵌进藤皮，白树清挺直脊背，蓝布褂后襟的补丁正对着满室目光，像块烙铁烫在背上。

在一番询问之后，白树清找到了教务处，因为时间原因，寝室都已经分配结束，没有寝室，所以只能将宿舍楼最西头的杂物间腾了出来，先将就将就。

霉味混着扫帚上的尘土味，墙角堆着破脸盆和断腿板凳。

白树清把铺盖摊在光板床上，灰絮在斜射的阳光里飞舞。窗玻璃裂了道缝，风钻进来，吹得墙上“除四害”宣传画哗啦作响。白树清摸出搪瓷缸去水房，水流冲在缸底锈斑上，泛起浑浊的红色。

杂物间紧挨着厕所，空间也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丈长方形的破旧木桌，夜里，厕所的灯泡悬在头顶，钨丝烧得发红，光晕只能罩住蹲坑前巴掌大的地，无法照进杂物间。

白树清坐在搭起来的木板床上，还没来得及好好整理自己的临时寝室，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膝盖上摊着《实用内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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