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节 青云直上(16)(2/2)
书页在灯下泛黄,白树清蘸着唾沫翻过一页,铅笔头在空白处缓缓划动。下午课堂上的板书在脑子里打转,那些陌生的拉丁文药名,那些从未见过的解剖图。铅笔芯突然断了,碎屑溅到裤腿上。白树清摸出小刀削笔,刀刃刮过木屑,簌簌声惊动了管道里窜过的老鼠。
“哗啦——”
冲水声从隔壁坑位传来。梳三七分的男生提着裤腰出来,鞋跟敲着水泥地,在光晕边缘停住,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样,尖酸刻薄的声音笑道:“喂,赤脚大夫。大半夜在这儿发什么功呢?”
白树清没抬头,铅笔尖在“磺胺类药物配伍禁忌”
“装聋?”男生脚尖又往前挪了半步,煤油灯把他影子拉得细长,不屑的看了看白树清摊开的笔记。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工整得像铅印,解剖图上的肌肉纹理用红蓝铅笔标得清清楚楚。
白树清没有理会男子,只是合上书,吹熄了煤油灯。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只有厕所尽头的小窗透进点月光。他摸黑收拾东西,藤条箱的搭扣“咔哒”一声脆响。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后,白树清重新划亮火柴。火苗舔上灯芯,昏黄的光圈再次拢住墙角。他翻开新的一页,铅笔尖悬在纸面上,一滴汗顺着额角滑下来,砸在“血吸虫生活史”的标题旁,洇开一小片灰影。
灯油快烧干时,走廊传来胶底鞋摩擦水泥地的声音。那声音不紧不慢,停在厕所门口。白树清正抄到“门静脉高压体征”,煤油灯的火苗突然爆了个灯花,将他的影子猛地投在斑驳的绿漆墙上。一双洗得发白的旧皮鞋踏进光晕边缘,鞋尖沾着粉笔灰,裤线笔直得像手术刀的刃。
白树清握着铅笔的手指僵住了,笔尖悬在“门静脉高压体征”的“征”字上,一滴墨汗顺着鬓角滑下,砸在纸页边缘,洇开一小片灰晕。
“熄灯半小时了。”一声严肃中带着叮嘱的声音响起。
白树清抬起头,逆着光,只能看清对方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轮廓,袖口磨出了毛边。
这是白天在走廊训斥学生乱扔粉笔头的教务主任林正华。
白树清慌忙合上《实用内科学》,膝盖撞到藤条箱,发出闷响。他想起身,蹲麻的腿却像灌了铅。
林正华没再说话,目光落在白树清膝盖上摊开的笔记本。昏黄的光线下,那页纸上用红蓝铅笔勾勒的人体肌肉解剖图纤毫毕现,腓肠肌的起止点旁还用蝇头小楷标注着拉丁文术语。
林正华蹲下身,布满粉笔灰的手指拈起本子一角。纸页哗啦翻动,从磺胺配伍禁忌到血吸虫生活史,密密麻麻的批注挤在铅印字行间,墨迹有新有旧,不过笔记本上有些特别之处,倒是引起了林正华的注意。
“这是……课堂笔记?”林正华自然是发现了笔记本上特别之处,诧异的问了一句,随后指着解剖图旁一行小字,笑说道:“‘足三里取穴,外膝眼下三寸,胫骨外一横指,课本里可没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