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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节 青云直上(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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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校长见白树清仍然没有答应,知道白树清心中必然有一个很难解决的问题,随即又问道:“树清呀,你可是有什么难处?”

面对周校长的询问,白树清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只能对周校长说道:“周校长我考虑考虑!”

周校长闻言,也没有多说什么,冲着白树清笑道:“好!那你好好想想,想好了告诉我,不过我很希望你能留下来。”

“嗯!”白树清应了一声之后,便离开了。

离开了校长办公室,白树清来到了操场上,跑道尽头,卫校新建的教学楼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玻璃窗反射着月光,像一块块冰。

现在,一条更宽阔的路铺在脚下,路的尽头是明亮的教室和雪白的白大褂,不必再蹚过暴雨中的泥泞,不必再闻艾草燃烧的烟味。他几乎能看见自己站在讲台上,台下是和张河、周晓梅一样年轻的脸庞。留校,讲师。这几个字在舌尖滚过,带着陌生的、令人眩晕的甜味。

白树清可以告别漏雨的卫生站,告别朱站长那双总在掂量他的眼睛,告别半夜被拍门声惊醒的惶恐。他可以穿着挺括的白大褂,用粉笔在黑板上画出清晰的人体结构,这是另外一种人生。

白树清在操场的角落坐下,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内侧——那里缝着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半截晒干的艾草,从董家埂带来的。指腹传来干燥粗糙的触感,一股混合着泥土和药草的气息仿佛穿透布料,钻进鼻腔。

无数的画面在白树清的脑海中浮现,他想起来了赵老栓家的小孙子高烧抽搐,自己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去,棉鞋陷进雪窝,拔出来时冻得像铁坨。孩子烧得小脸通红,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似的呼噜声。没有退烧针,他只能用土法子,拿缝衣针在煤油灯上烧红了,挑破孩子指尖放血,又用生姜片蘸着烧酒搓背心。天快亮时,孩子的烧退了,蜷在炕上睡得安稳。赵老栓哆嗦着把家里仅有的两个鸡蛋塞给他,鸡蛋壳上还沾着鸡粪和草屑。

他也想起了张家媳妇难产那晚,也是这样的夏夜,暴雨如注。白树清踩着泥泞赶到时,接生婆已经束手无策。油灯的光晕里,产妇的汗水浸透了头发,黏在惨白的脸上。白树清第一次凭着书上看来的图解和一股蛮勇,硬是把卡住的胎位转了过来。婴儿啼哭响起时,张家老汉扑通跪在泥水里,额头磕得砰砰响。

他更想起了卫生站那盏摇晃的煤油灯,灯罩上永远蒙着一层擦不净的烟灰,灯光昏黄,却照亮了桌上那本翻烂的《赤脚医生手册》。

曾经的一幕幕都是白树清珍贵的财富,也是白树清割舍不掉的乡亲,更是白树清坚持下去的最强信念。最重要的是白树清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父亲和母亲被病痛折磨的样子,白树清不能忘记自己的初心!就如同林正华曾经跟白树清说的那句话:“你的课本,是乡亲们的病痛教的。”

讲台、粉笔、雪白的大褂。多好。白树清几乎能触摸到那种崭新的、带着消毒水气味的未来。可闻着小布包里艾草的气味,张家老汉额头沾着的泥浆,赵老栓家炕头那带着鸡粪味的鸡蛋,还有洪水里刘大爷抓住他胳膊时,指甲深深掐进他皮肉的痛感。这些记忆碎片像潮水般涌来,撞碎了眼前的光亮景象。

白树清想起林正华送他解剖图谱的那个夜晚,教务主任把书递给他时,手指在“腹主动脉”的彩图上停留片刻,低声说过的那句话:“书上的血管是死的,病人身上的血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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