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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3章 留种与口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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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长青把两只封存木匣搬上桌,旁边还摊着三本旧账。

青石沟的一本,是一九五八年收获时留下的种子登记;另一本记着次年春天的领种;柳树湾农技点那本更薄,纸页间夹着几张沾黄泥的出入库条。

“昨天取样时,袋口和罐盖都画了样。”韩长青指着小邱的图,“今天先查账,不再碰里面的粮。”

县粮食干部拿起柳树湾的条子,念了一遍同品种、同年份,又念到“春耕前处理”几个字。

“处理是翻晒,还是拌种?”方别问。

“得找当时守库的人。”

那人已经调去邻公社管农具。韩长青借运输队顺路的车赶过去,到午后才带着他的口述回县城。

“五九年春开过罐。”韩长青说,“里面有一批挑出来准备下地的种子,拌了防虫的药粉,剩下的又倒回原罐。他说那年忙,来不及另换罐,出入库条上才只写‘处理’。”

县粮食干部问:“他说得准吗?”

“他能指出拌种当天是哪几个人在场,还认出账里自己的字。另一名经手人现在仍在柳树湾,回信也说曾打开过罐。具体药粉用过多少,两人说法不一。”

方别将两个名字、口述日期和账页位置记好。罐盖现在封得齐整,只能说明这一次取样前没有乱开,不能抹掉中间那次开罐、回装和药物接触。

“柳树湾这份先从成分对比表上撤下来。”

韩长青把写有“青石沟—柳树湾对照”的草纸抽出,划掉横线,两份编号各留一行。

柳树湾的粮原本就是留种,不是村民当年的饭食;开过罐,又掺回处理过的种子,即使化出一个数,也无法代表当地人口粮。村里三年未登记急型死亡,也只说明旧登记里没有,不能拿这只罐子替整个村下结论。

“那还送不送省里?”小邱问。

“不占这一轮的测定名额。封样与原始记录留着,日后若要研究存放或处理过程,再另定问题。”

小邱在旧送检单上写了“暂缓”,把已经封好的样品移到另一格,现场请韩长青签字。他没将封签拆掉,也没把那份本来较干燥的粮扔了。

青石沟的麻袋账目另有麻烦。

当年留下的是一袋筛选过的种子,未见拌药登记。去年秋天仓库漏过水,守仓人把袋子移到高架,换了一层旧报纸做内衬。袋里粮粒摸着干,旧纸的潮痕却很清楚。

“这一袋里头到底湿过没有?”杜主任问。

韩长青说:“现存的几个人只记得外面袋子潮,不记得里层有没有湿。挑出来的坏粒有没有另存,也查不到。”

方别让县粮食干部把守仓人的说法与修仓记录分开夹好。内衬更换时粮可能暴露于潮气,不能把今天摸到的干燥当作过去两年始终干燥。更要紧的是,当年入口的玉米有精粒、瘪粒,可能混进潮粮;留种时又经过挑选,二者原本就不是同一袋东西。

“这份保留为青石沟的历史作物样,”方别说,“注明筛选与移仓,不拿它代表周家粮缸,更不与柳树湾那份算高低。”

韩长青又把收种页翻到背面。袋上原写的是山坡一小块试种地的号数,那年生产队分给各户的口粮却由几处地块合在一处入仓。青石沟多山,坡地、河边洼地的收成差得很远。周兰只记得分到的玉米有黄有白,挑粮时没谁告诉她哪一粒出自哪块地。

“那能不能把袋里挑出的好种,折算成队里当年口粮?”县粮食干部问。

“没有混粮前各地块的称重和分仓账,折不了。”韩长青将这一页单独标出,“再说当年的坏粒后来如何处理,守仓人说不清。只测好种,容易把村里实际吃到的东西测得太漂亮。”

方别让他把“地块单独留种、口粮混仓”写进样品说明。若有人今后拿着这个数字说周家吃的玉米含量如何,翻开说明就能查出问题出在哪一步。

杜主任望着桌上失去的一对对照,眉头紧了紧。

“原本要拿给燕京看的两份,今天只剩下一份能提起。”

“留种的去处已经查清。我们给燕京的是原账、封样、为什么不能比较,以及眼下能比较的那对一九五七年罐样。若把两只不能配的硬配上,下一省照做,反而白费更多试剂。”

省里拨给三县的化验用品不多。小邱对照库存本,扣去已用和预留复核的量,给粮、土、水分组重新排了送样次序。空出来的称样时间,用来核已经送到省里的同批空白和标准记录,没再找一袋来历不明的玉米补空格。

韩长青将被划开的两栏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青石沟那袋若拿来当饭粮,种子已经挑过,好看些;若拿来当全村土地产出的样,又经过筛选。看哪个问题都还差一截。”

“所以把它能说明的事写窄。”方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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