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9章 三县交接(1/2)
第二天清早,杜主任的吉普车停在县卫生科门口。车斗里装着三县的夜查回条,最上面两张被风吹得卷了边。
三十个卫生点都领过急症识别页,其中二十四处交来白天、夜间两班的实际演练记录;四处只练了白天,另外两处回的是学习签到。签到上全写“已掌握”,一问夜里谁开电话房的门,却没有名字。
“先去那两处。”方别把表夹在膝上,“天亮能叫出医生,不能算夜里有人接。”
车先到了东沟公社。卫生院的氧气瓶靠在里屋,一只满瓶、一只备用瓶,瓶口和皮管当场核过,能用;门上张贴的转诊条,却写着三个月前的县医院值班电话。卫生员解释说,原线转到新值班室后,县里发过改号的通知,公社办事员抄在自己的本上,卫生院墙上的纸没换。
杜主任将旧号码拨了一次,等半晌才有人从旧办公室接起;若深夜来一名手脚发冷的患儿,这半晌便要从家属身上借。
方别让东沟卫生员按王小军最初送来时的征候口述处置:上腹疼、呕吐、面色灰、脉弱,先做什么、哪一步通知县里。卫生员能说出保暖、卧床、查脉和血压,讲到转运却在“给他多喝点热水再看”处停了。方别把初诊病历给他看,指出孩子当时已有休克征象,不能靠吐没吐来等病情自己缓过来。
他既没有替病人编一场当场抢救,也没让卫生员死背病名。先让对方从几个危重体征判断是否马上报县,沿转诊条找到要拨的电话,再由杜主任实际打通线路,核接线员能否把车和氧气送到这条沟口。午前重新试过一遍,东沟才得了“白天可用”的签字;夜班换号和接线还须晚上实测。
第二处更远,在柳树湾背后的坡下。这里已备红条,也有人守夜,却没有一辆稳定可借的车。旧记录写着“有事借队里马车”,马车主上月调去邻队,新的借车人尚未签字。夜间要从邻队把车赶来,等同于还没安排。
公社干部见杜主任在场,连忙说可以临时调粮站的平板车。方别看了车板和路,摇头:“能运粮,送一个喘得坐不住的人,光说有车不够。车上怎么垫,谁随车看呼吸和脉搏,路口谁先接应,都得有个人。”
干部脸红,正想争辩,跟来的乡卫生员提起上次送赵小芹时遇到的雪沟:车轮在那儿陷过一回,后来是村里找两个人抬过窄桥。杜主任让他们一同把可行路线标出,再约好县里的车能到哪一段。粮站车可以在村里短接人,但氧气与护送人要随病情安排,难走的一段先清理,不拿“已有车辆”四个字盖章。
返回县里时天已擦黑,方别与杜主任分头守着两条电话线。东沟新号有人接,接线员说得出卫生院、马车和县医院各由谁通知;柳树湾那头先响了很久,最后是干部从隔壁屋赶来应话。问护送人,他说卫生员回家吃饭了,还没到换班时辰。
“记下空档。”方别对记录员说,“这处夜间暂列待补。先让公社按红条报告县里,别自称已经能独立接转。”
杜主任不替地方遮这一格,当场让柳树湾派出固定夜间候班人员,第二夜再拨一次。其余四处只练白天的点,也都给出姓名和补演练日期。三县台账于是有了四栏:二十四处有两班记录,东沟夜间实测后可列完成,柳树湾待补,另四处限期补夜练。原本两份“学习签到”拆开处理,谁做过什么不再混在一行。
县防疫站的会议室里,沈茹与顾文山已把粮食调查册摊满了桌。七户迁出的家庭找到五户,两户仍找不到地址,信封连同退回邮戳夹在尾页。五户中有搬走后心慌减轻的,也有搬走前后均无症状的;其中一人发病在亲戚送外地粮之前,不能再算作“吃外地粮仍发病”。
“失访两户写在分母旁,不塞进无病。”沈茹指给省里来的统计员看,“有病史的还要分清在搬走前还是搬走后出现。”
顾文山拿起另一册,里面是西河沟先前漏报补进的病例。旧图上这个村看着低发,改过分母和病例口径后,差异缩小了。方别没有把那张旧图从册里撕掉,两张并排,画清何时改、谁调查。剩下的村间差别仍值得查,不能再用原来那句“西河沟很少发病”当立论的头一句。
粮样证据也在同一桌上。西河沟、小南屯两只一九五七年封存的粮罐,同年同种,省里两次检测方向一致;燕京另法复核也见西河沟偏高,绝对数和比值却与省里不同。方别在报告里用“硒含量差异待扩样核实”,没有写成某一种物质已证明能防病。
青石沟一九五八年那只留种粮袋来自单块坡地,不代表全村口粮,旧报纸又受过潮;柳树湾那罐经拌种药处理、还曾开封,已从当前比较里剔出。统计员原想在表尾加“历史对照两份”,顾文山拦住他的笔:“一份只供追查,一份不能比。表上别为了凑数把等级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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