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尚苔藓写信,劝父皇撤兵(2/2)
他端起茶盏,向尚苔鲜遥遥一敬。
“这就是我的生意经。”
这话说在了尚苔鲜心巴上,但这毕竟是件大事。
他看着那盏茶,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风停了,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将茶盏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只青瓷茶盏在光影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枚被岁月打磨过的玉。
他端起茶盏,与季翃的茶盏轻轻一碰。
叮的一声,清脆而悠长,像寺庙里晨钟的余韵,袅袅散入秋风。
季翃舒了一口气,总算有了初步结果。
那天夜里,尚苔鲜回到茶庄,坐在卧室里,没有点灯,一个人在黑暗里,面前摊着那张他亲手画的舆图。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间漏进来,在图上投下细碎的银斑,像是星子落在了山川河流之上。
门外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细碎声音,尚苔藓一个箭步踱到门口,抽出插在靴筒里的匕首,紧紧握着。
一个暗哑低沉而熟悉的声音道:“是我。”
他拉开门,诧异地问:“昂金叔叔,您怎么来了?”
“灯也不开,睡啦?”昂金没回答。
“没有。您坐。”尚苔藓拉开案几边的椅子。
“在干啥?”昂金取下腰刀放在桌案,“小小年纪时就知道你心思重,想那么多干啥?!”
门外又有窸窸窣窣的声响,昂金抓起了桌案上的刀。
“老板,是我。”
尚苔藓拉开门,见黑娃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几个馍,几个苹果和两盏热茶。
“老板,明天要卖的羊肉汤刚刚炖好,我听见有客来了,就端来了这些。”黑娃机灵,判断出不走正门,从院墙上跳下来的不是盗贼,而是至关重要的客人。
尚苔藓接过托盘:“你去看着点,关了店门,别让外头知道有人来了。”
黑娃应声走了。
昂金端起碗来就喝了一大口,羊肉汤上漂的葱花散发出浓浓的香味:“你这个小伙计倒是很机警。”
尚苔藓对黑娃从来没有什么表示,但心里是满意的。
黑娃年纪小,平时不言语,但眼里都是活儿。做事不逾矩,也很贴心,大都不用提点。
昂金三下两下吃饱了肚子,打着嗝儿,又喝了一口茶。靠着椅背,伸长两条腿,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
尚苔藓看着他:“昂金叔叔,你可小心着点吧,父皇叫我提着你的脑袋去见他!”
昂金噗呲笑出了声,一副不以为然的口气:“就凭他?......他这是要检验你的忠心,搞清楚你我的关系。狗日的想一箭双雕。当初,倪大人不知咋想的,还把你托付给他......我当年要是不去找你,不知道你现在咋样了呢!”
尚苔藓低下头:“是,他不信任我。”
十九年前,尚继贤从昂金手中接过了倪锡过继给他的嫡子尚苔藓,却丢在了一边,让他自生自灭。跟他答应倪锡时的态度完全两样。
那年,尚府刚好辞退了两个仆人。这是一对老夫妇,准备回乡下养老。
尚继贤吩咐管家给了他们一些银两,把尚苔藓放在了那马车上。然后,就忙着推翻赵氏,而彻底忘记了他。
当昂金东打听西打听,找到尚苔藓时,那对老夫妇已先后离世。
五、六岁的尚苔藓像个叫小叫花子,住在破烂不堪的小院儿里。
老妇养的鸡,他接着养;大爷种的菜,他接着种。不够就进山采蘑菇,套兔子。饥一顿饱一顿地,也没把自己饿死。而且性格还坚韧。听了昂金自我介绍,也不怀疑,立即拿出刚搂到的兔子,扒了皮,煮熟了款待他。
昂金几次想把他接走,但想起倪锡一再的叮嘱: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也要让尚苔藓跟着尚继贤,不得轻易把他接走,才彻底打消了念头。
昂金以那对老夫妇的名义,送尚苔藓去镇上私塾读书,武馆练武。否则,尚苔藓要长成什么样还真不知道。
昂金经常秘密去小院看尚苔藓,不厌其烦地跟他讲倪锡的故事。
倪锡如何率领西霞军英勇杀敌死在战场,又如何将他托付给尚继贤......
当尚继贤想起尚苔藓来时,苔藓来都快十五岁了,而且,在当地已经小有名气,原因是,曾有一次打猎,他双拳打死了一头野猪。
昂金警告尚苔藓,不能让尚继贤知道他来过。对他讲的一切事情都要闷在心里,光天化日之下见面都要装作不认识,否则小命难保。
此后,昂金来的少了。即使来,也小心避开了尚继贤的耳目。要么化装成挑担叫卖的小贩,要么是尚苔藓单独进山打猎时。
昂金想起这些,眼眶就有些湿润:“当年我背着你,被倪尚书推进秘道,我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蹲在秘道口,听他给将士们作战前动员。他说,‘一个人力量微弱,但有时候也能改变一个国家的命运。就如一片茶叶,能让一壶水变成一壶茶。今日,我们要为西霞而战,流尽最后一滴血。’现在想起来,他为啥不让我接你走,就是要你做那一片茶叶。”
他顿了顿,又说:“可现在,我觉得,我们打仗,根本就不是为了西霞,而是为尚继贤坐上龙椅,简直觉得不值!这人奸狡巨猾,就是个王八蛋,这么多年,他都干了些什么?就惦记着除掉异己。倪家旧部为他卖命,死的人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