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尚继贤与心腹商议(2/2)
皇上的第一要务,不是血性,是活下来。只要他活着,西霞就还有一个主心骨。他要是死了,东丰人扶植一个赵氏余孽上台,西霞就真的完蛋了。
所以他才要派尚骏去跟东丰谈条件。
他狮子大张口:三座城池,五十万两银子,就是赌宇文利不敢真的翻脸。可宇文利那只大臭虫,居然把使臣给绑了。
“陛下,”王严终于忍不住了,“赵同刊和尚骏队伍才开赴前线几天,东丰那边说派去的援兵不堪一击,现在已经所剩无几。宇文利叫咱们赶紧继续增兵,否则,他们就要‘协助西霞平定内乱’。这是什么屁话?分明是要打咱们!”
“西霞增了兵才多久,条件没有兑现,这又要叫增,还放话说西霞不继续增兵就要兵戎相见——这是把西霞往死路上逼。”尚继康也激动起来。
“朕知道。虱多不咬债多不愁。”
尚继贤早几天拿到东丰照会,焦虑期已经过去,他比任何时候都平静。
“那咱们怎么办?城池和银两都未拿到,还要增兵?那不等于把西霞往火坑里推?不增兵,东丰打过来,咱们拿什么挡?”
寝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滋滋声。
王严见皇上没有反应,觉得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他一介粗人,听得懂仗怎么打,听得懂粮草怎么算,但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他不擅长,也不想掺和。
月光将坐在椅子上的仨人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龙床上。
尚继贤没有回答。他重新拿起那封信,看着最后一行字——“纵有风浪,儿愿与父王同舟。”
“王严,”尚继贤忽然开口,“我们手里还有多少兵?”
王严愣了一下,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驻守各处的、边境戍卫的、在南兆前线的,加起来大概有八万。能调动的,不超过三万。”
“东丰在南兆边境上有多少人?”
“不算驻在西霞城里的那支‘协防军’,光是边境线上,至少五万。而且都是精锐,骑兵为主,机动力极强。我们要是翻脸,他们三天就能打到皇城。”
尚继贤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情。
“那如果我们撤兵,东丰翻脸,云霄的援军最快多久能到?”
王严想说,云霄隔着南兆,就算出兵最快也要半个月,这半个月足够东丰把西霞拆个干净。但他看了看尚继贤的背影,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尚继康替他回答了:“陛下,云霄援军不是用来帮我们守城的。云霄的援军,是用来打东丰的。他们从南边打,我们守北边,东丰两面受敌,撑不了多久。问题不在于援军多久能到,而在于我们能不能在东丰全力一击之下撑到云霄到。”
“能吗?”
尚继康想了想,缓缓说了一个字:“难。”
张彦君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这是要与云熙当面商议的具体细节,但他资历浅,终究没敢开口。
月光照在尚继贤脸上,将那张满是疲惫的面孔照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尚继康,王严和张彦君,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在翻涌,像是在做一场豪赌前的最后挣扎。
“那如果再加上南兆呢?”他忽然问。
三人同时愣住了。
“云霄和南兆关系,不止是生意关系。”究竟是老狐狸,尚继贤想到了,他咳、咳、咳了几声,“苔鲜信里说‘云霄季氏,胸有丘壑,可交不可敌’。苔藓不是一个会夸大其词的人。他说可交,就一定是真的可交。他说不可敌,就一定是真的不可敌。”
尚继康抬起头:“皇上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尚骏在家时提过一嘴,当时没在意。他说,‘南兆一个被东丰压了多少年的弱国,凭什么脱离东丰?而且把国内的东丰奸细清洗得干干净净,且在边境持续抗衡两年?南兆那小皇上和颐一上台,两手空空,根本没钱,国内都够他喝一壶的了,还要抵御东丰?做梦吧!没有云霄暗地相助粮食、药材、情报这些东西,谁信?’”
尚继贤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浑浊之中泛起一丝锐利。
王严喜欢快刀斩乱麻,听得有些着急:“我们没啥眼力见儿,就看陛下的意思……您说东我们不朝西。”
“我的意思是,”尚继贤像是在这一刻才真正下定了决心,“西霞从此不做任何人的刀。不做东丰的,也不做云霄的。西霞就是西霞,西霞要做的是西霞自己的事。”
王公公端来汤药,似要喂他,他不要,伸出颤抖的手,接过碗来,一口口慢啜。
“继康,你明天一早替我拟一道旨。就说西霞与南兆本无冤仇,两国交战,生灵涂炭,朕心不忍。着令西霞在南兆前线诸军,即日起停止一切军事行动,三十日内全部撤回境内。同时,派出使臣前往云霄,商讨签约两国互市通商之事。”
尚继康试探道:“就派太子去谈吧!”
尚继贤笑笑:“还是你家世子尚骏去比较合适,他是工部尚书,有头有脸,去过东丰,说话知道拿捏轻重。”
尚继康心里头开始骂娘,尚骏去东丰差点回不来,这回又去云霄,这是在绑架我族啊。但他面上毫无表情,站起身,躬身行礼:“老臣遵旨。”
王严也跟着站了起来:“陛下,东丰那边怎么交代?”
尚继贤喝完汤药,把碗放在王公公端着的托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交代?”他冷笑了一声,“他东丰,公然打了西霞使者尚骏,也没个交代,西霞撤自己的兵,什么时候需要向东丰交代了?”
尚继贤的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前几日的疲惫和犹疑,透出一种很久没有的光。那道光,离上一次出现,差不多快二十年了,还是尚继贤决定起兵推翻赵氏的那一天。
“王德全,给太子去信,说西霞决定撤兵。”
“遵旨。”
“算了,晾着他吧。他只不过道出了我想说的话——不定是那个臣子教的。”尚继贤叫住了王公公。
他想起前一阵子有折子说尚骏与尚苔藓过从甚密。
尚继康一听就知道有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