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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尚继贤与心腹商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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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不太好使,看东西要凑得很近,但他的脑子比任何人都清醒。因此,尚继贤不让他退休。为了照顾他身体,在翰林院给他挂了个闲职,随时都会被叫来商议重大事情。

王严正当壮年,身材魁梧,行伍出身,带过兵打过仗,也管过后勤,对西霞军的家底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年来,每次兵部报上来的伤亡数字和军费开支,都是他在替尚继贤扛着朝臣们的质问。

张彦君要年轻些,多年来勤勤恳恳,办事严谨,比较听话。

尚继贤看出了仨人眼中的疑惑。深更半夜,从侧门被悄悄召进宫,这架势可不寻常。

尚继贤把信递了过去,先给了尚继康。

尚继康接过信纸,凑到灯下,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看完之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没有说话,把信递给了王严。

王严看得快,看完之后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有什么话快说。”尚继贤靠在床榻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陛下,”王严终于憋出了声音,“太子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看不懂?”

“看是看懂了,可是……”王严挠了挠头,把信又看了一遍,“云霄要跟西霞结盟?云霄不是正在帮南兆跟东丰打仗吗?他们哪来的底气跟我们谈条件?”

老臣尚继康咳嗽了一声,缓缓开口:“王尚书,你没去过南兆,你不知道那边的光景。南兆这个国家,跟西霞不一样。西霞地广人稀,物产不丰,全靠那几座铁矿撑着。南兆虽然地方不大,但土地肥沃,商贸发达,茶叶、丝绸、瓷器,都是东丰人求之不得的东西。东丰为什么要打南兆?不是南兆得罪了他们,而是有资源,太富了,富到让东丰眼红。”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叩着桌面:“这两年来,东丰为什么一定要拉上西霞?不是因为西霞的兵马有多强,而是因为东丰自己打不动了。南兆军不跟他们硬碰硬,而是用了一个‘拖’字诀,把战线越拉越长,东丰的补给线越来越吃力。他们需要西霞从侧翼施压,迫使南兆分兵应对。说白了,西霞就是东丰的一把刀,用来捅南兆的肋部。”

“也就是说,”一直沉默的张彦君接着道,“现在,南兆背后的云霄想把西霞这把刀从东丰手里买过去。”

王严皱眉:“买过去?用粮食、生铁、茶叶,再加一个空头盟约?”

“不是空头盟约。”张彦君是户部侍郎,西霞的经济账在他肚子里一清二楚。

“你看看最后一句——若东丰因西霞撤兵而兴兵报复,云霄必出兵相助,绝不食言。这句话不是随便写的,这是季家做生意的方式。他们从不轻易许诺,一旦许诺,一定兑现。这一点,你看他们是怎么帮的南兆就很清楚。”

张彦君的一席话,让王严沉默了。

尚继贤听着几人分析,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张信纸上。

月光已经移开了,信纸重新隐没在阴影里,但那三行字他早已倒背如流。

“继康弟,”他终于开口,“你是老臣了,你掂量掂量,这笔买卖做得过吗?”

尚继康沉默了很长时间,手指停止了叩击,整个人像一尊雕塑一样凝固在椅子上。烛光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跳动,将那些沟壑照得深浅不一。

“陛下,”尚继康的声音很低,“老臣想问您一个问题。”

“说。”

“您觉得,太子爷这封信,是写给谁的?”

尚继贤微微一怔。

“是写给您,还是写给西霞皇帝的?”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尚继贤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了平静,但那只放在锦被上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

“有区别吗?”他问。

“有。”尚继康的声音平稳得像一块石头,“写给您的,是一个儿子在跟父亲说话。写给皇帝的,是一个太子在跟君上进谏。前者可以说心里话,后者只能讲大道理。您看看太子爷写的这三行字——‘儿在南兆’、‘儿愿与父皇同舟’,这是儿子的口吻。但中间的‘请父皇速撤南兆之兵,与东丰绝’,这是太子的口吻。他在用一个身份给另一个身份壮胆。”

尚继贤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陛下,”尚继康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太子爷在信里没说的那句话,才是最要紧的。”

“什么话?”

“他怕您。”

皇上猛地抬起头。

那老臣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浑浊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悲哀。

“太子爷怕您不敢撤兵。所以他用了‘速’字,用了‘绝’字,用了‘儿愿与父皇同舟’。他在告诉陛下,他不是在‘逼’,他是在‘陪’。不管陛下做什么决定,他都站在陛下这边。但他更希望陛下做那个决定,那个正确的决定。”

王严武夫一个,快人快语:“陛下,太子爷站的是西霞这边。可他不知道的是,西霞现在‘站’不住,也输不起。”

这话像刀子,精准地捅进了尚继贤的心口。

站不住!输不起!

他何尝不知道,他就是为此顾虑重重。

东丰的五万铁骑就驻扎在西霞边境上,三天就能打到皇城。

他要是敢撤兵,东丰的人马立刻就会调转方向,把西霞撕成碎片。

季翃的盟约说得再好听,那也是远水不解近渴。等云霄的援军翻山越岭赶过来,西霞早就改姓宇文了。

不过,他实在是也不想打了。

这两年来,西霞在南兆死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钱。那些战死的将士,那些饿死的百姓,那些被东丰人当狗一样使唤的屈辱,每一天都在他心头剜刀子。他不是没有血性,他是不能有血性。

因为他是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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