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伊冰反了,耿水森的佛珠碎了一地(1/2)
省城的街市上依旧灯火通明,酒馆茶楼里传出鼎沸的人声,青楼歌坊的丝竹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和街边小贩的叫卖声搅在一起,一片太平盛世的烟火气。
陆羽骑在马上,穿过这片繁华喧嚣,脸上的神色却并不轻松。他心里清楚,邓志和答应得虽然痛快,但招募五万大军、筹集粮饷、调配军械,这些事情没有一件是容易的。
七天的时间内能招到多少人暂且不论,就算招到了,新兵从招募到训练到能够上阵打仗,至少需要几个月的时间。而天涯山上的山贼,恐怕不会给他们这么充裕的时间。
但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先把堡垒的骨架搭起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陆羽赶回小渔村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他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直接去了工匠坊。
杜子然早已经在那里忙开了,整个工匠坊里锤声叮当、锯声刺耳,几十个铁匠和木匠正在赶制铁锹、铁镐、铁锤和夯土用的木槌。
院子里的木料和石料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几辆牛车正在往外装货。
杜子然手里拿着一个账本,一边在上面记着什么,一边朝几个搬运石料的民夫喊着话。看到陆羽进来,他赶紧放下账本,擦了把汗走了过去。
“陆公子,你回来了。省城那边谈得怎么样?”
陆羽把邓志和答应调兵和招募新兵的事情简要地说了一遍。
杜子然听完后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又皱起了眉头,低声说道:“陆公子,邓大人答应调两千人过来,再加上咱那一千护村队,总共三千人,暂时应付一阵子应该问题不大。
但是物资这边,石料和木料我们已经在拼命赶工了,可是从浪花村运到天涯村,山路太难走了,牛车一天只能跑一趟。
我算了一下,光是把建一座箭楼需要的石料全部运过去,就得十来天。”
陆羽沉吟了片刻,说道:“那就再加人。把村子里闲着的劳力全都动员起来,明天一早,把能够搬运的物资和第一批工匠先送过去,在天涯村当场开石砌墙。
天涯村周边全是山林,石料可以就地开采一部分,能够省下不少运输的时间。”
杜子然点头记了下来,又问道:“那工匠呢?除了小渔村和浪花村的工匠之外,要不要到附近的村子里再招一批?”
“招。”
陆羽毫不犹豫地说,“不管花多少钱,三天之内,我要见到至少五百个工匠出现在天涯村。”
杜子然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天还没亮,小渔村的村口就热闹得像开了锅一样。几十辆牛车和骡车排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车上装满了石料、木料、铁器和粮食。
两百多个从小渔村和浪花村赶来的工匠和青壮百姓背着工具和铺盖,聚集在村口,等待出发。
陆羽站在队伍前面,身后是王大柱和几个护村队的队员。他穿着那件被天涯村的泥土和烟尘染得斑斑点点的青布衫,秋天的晨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微微拂动。
他看着眼前这些朴实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些百姓和工匠,本来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有地在种,有船在打,有活在做,可是现在,他们放下了自己手里的事情,扛着铁锹和锤子,要去一个跟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地方,帮一群素不相识的人重建家园。
陆羽往前走了一步,对着众人抱了抱拳,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各位师傅,各位乡亲,我陆羽替天涯村那三百多个幸存的百姓,谢谢大家了。”
人群中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沉静而热切。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石匠背着铁锤站了出来,朝陆羽拱了拱手,苍老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江湖人特有的豪气:“陆公子,老汉我打了四十年的石头,修过桥铺过路砌过城墙,可从来还没有修过能杀山贼的堡垒。
这一趟,老汉就当是积阴德了。”
人群里响起了一片附和声,有几个年轻人哈哈笑了起来,冲淡了一些清晨的寒意。陆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朝众人深深地作了个揖,然后转过身,朝王大柱点了点头。
王大柱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出发!”
牛车的轮子吱吱呀呀地响了起来,长长的队伍缓缓地驶出了小渔村的村口。陆羽骑上马,跟在队伍中间,看着远处的天际线上,天涯山的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
他知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这条弯弯曲曲的山路将会成为一条流动的生命线,而天涯村那片焦黑的废墟,也将会在这条生命线的灌注下,一点点地变成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而此时此刻,在省城耿府的深宅大院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耿府的后堂里,耿水森正半躺在一张铺着厚厚锦垫的罗汉榻上,手里拿着一串翡翠佛珠,一颗一颗地拨着。
他今年已经五十出头了,但保养得极好,脸上的皮肤依旧光滑紧致,只有眼角那几道浅浅的鱼尾纹泄露了他的年纪。
他穿着一件玄色的绸缎长袍,领口和袖口都用金线绣着暗纹,在烛光下闪着幽暗的光泽。
杨博走了之后,他就一直心神不宁。
这几天他总是做梦,梦见的不是什么好兆头——有时候梦见自己站在一条黑色的河边,河水翻着泡沫朝他涌过来;有时候梦见自己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木樨巷里,两边的大门都紧闭着,但门缝里却挤满了眼睛。
他醒来之后心里便发堵,吃饭也没了胃口,连新娶的那房姨太太撒娇耍痴也提不起他的精神。
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但又说不上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管家在门口低声通报:“老爷,李崇回来了,说有要紧的事情要面禀老爷。”
耿水森拨佛珠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缓缓坐起身来,整了整衣襟,沉声说道:“让他进来。”
门帘一掀,李崇快步走了进来。他是一个身材瘦高、眼窝深陷的中年人,颧骨很高,鼻梁很窄,脸上的线条像刀刻的一样冷硬。
他是耿水森手下最得力的人之一,这些年替耿家办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情,向来沉稳老辣,很少有失态的时候。
但此刻,他的脸色却十分难看,呼吸也有些急促,像是刚刚得到了一件极要紧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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