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伊冰反了,耿水森的佛珠碎了一地(2/2)
李崇几步走到耿水森面前,跪下行了个礼,然后抬起头来,压低声音说道:“老爷,伊冰反了。”
耿水森手里的佛珠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珠子断了线,翡翠珠子叮叮咚咚地滚了一地,弹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耿水森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沉到了一种近乎铁青的颜色。他就那么直直地盯着李崇,眼睛里的光芒冷得像两把刚从冰窖里抽出来的刀子。
沉默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说清楚。”
耿水森坐在罗汉榻上一动不动,满地散落的翡翠佛珠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像一颗颗冰冷的眼珠子。
他的手指还维持着拨珠的姿势,僵硬地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一尊被抽掉了魂的泥塑。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他才慢慢地弯下腰,将脚边的一颗佛珠捡了起来,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咯咯作响。
“伊冰。”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他居然敢反我。”
李崇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地面,不敢抬头看耿水森的脸。他跟在耿水森身边十几年了,太清楚这个人的脾气了。
耿水森平时总是笑眯眯的,说话慢条斯理,对谁都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可一旦他真的动了怒,那种阴冷狠绝的手段能让最凶悍的亡命之徒都吓得尿裤子。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烛花噼啪炸响的声音。耿水森手里的佛珠被他捏得嘎嘣一声裂成了两半,碎渣从他的指缝间簌簌地落下来。
“他知道了多少?”
耿水森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让李崇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李崇抬起头,眼圈发青,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斟酌着字句说道:“老爷,伊冰跟了您八年。
八年里,盐路上的事情他经手了一大半,省城衙门里那几个收了银子的师爷都是他去打点的,木樨巷那批货走的是哪条线也是他一手安排的,还有……还有去年那个不肯收银子的推官是怎么死的,他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李崇每说一句,耿水森的脸色便白一分。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耿水森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攥着佛珠碎片的手猛地砸在了罗汉榻的扶手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够了!”
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恐惧,“这些事要是让官府知道了,我耿水森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李崇跪在地上,一言不发。他知道耿水森说的是实话。
耿家在福建地面上经营私盐生意几十年,明面上是省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商人,铺面从省城一直开到沿海各县,茶叶、布匹、瓷器、药材,什么生意都做,可私下里的命脉却是私盐。
福建沿海本就是产盐重地,朝廷对盐铁管控极严,耿水森能在这块肥肉上咬下一大块来,靠的是打点上下、买通关节、杀人灭口这三板斧。
这些事情要是被捅出去,别说巡抚邓志和饶不了他,就是朝廷那边也会派人来彻查,到时候耿家满门老小一个都跑不掉。
而现在,知道他所有秘密的伊冰,反了。
耿水森缓缓地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厅堂里来回走动。他的步子迈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长又瘦,像一条扭曲的蛇。
“他投靠的是谁?”
耿水森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盯着李崇,目光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是邓志和?还是那个姓陆的?”
李崇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都不是。”
耿水森的眉头狠狠地拧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都不是?那他能投靠谁?福建地面上除了邓志和跟那个姓陆的,还有谁敢收留我耿水森的叛徒?”
李崇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老爷,伊冰投靠的是天涯山上的白老旺。”
耿水森整个人愣住了。他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李崇,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错愕,从错愕变成了困惑,最后沉淀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白老旺?”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浓重的不可思议,“他投靠了一伙山贼?”
“是。”
李崇沉声说道,“消息千真万确。我们埋在浪花村的眼线亲眼看见伊冰出了村子之后没有往省城走,而是沿着山路往天涯山的方向去了。
眼线跟了一段路,看见伊冰在天涯山脚下的一个岔路口跟两个穿兽皮坎肩的人碰了头,然后一起钻进山里不见了。
那两个人腰里别着弯刀,头上扎着山贼惯用的那种黑布带,一看就是白老旺的人。”
耿水森慢慢地坐回到罗汉榻上,手掌撑着膝盖,身体微微前倾,陷入了沉思。
他原本以为伊冰背叛自己之后,肯定会第一时间去投靠官府,把他知道的那些秘密全都抖落出来,以此来换取官府的庇护。这是他最害怕的事情。
可他没有想到,伊冰居然没有去省城,而是跑进大山里当了个山贼。
这个举动反常得太厉害了,反常到让耿水森觉得事情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伊冰是什么人,他耿水森比谁都清楚。那是一个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的家伙,做任何事情都有明确的目的,从来不走无用之棋。
他跟着耿水森八年,银子和女人他都不缺,日子过得比省城里大多数掌柜都舒坦。这样的人,为什么要背叛耿家?就算背叛了,又为什么要跑到大山里去投靠一伙打家劫舍的山贼?他图什么?白老旺能给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