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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 二百七十九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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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这一次,她没有擦,任由眼泪砸在手背上。

陈默没有递纸巾,也没有伸手去抱她。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锚,稳住了她即将崩溃的情绪。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林晚哽咽着说。

“那就先别想以后。”陈默转身走向厨房,“先活过今天。如果你愿意,可以在我这里帮忙。我不付你工资,但包你一日三餐,还有一张床。等你什么时候想走了,随时可以走。”

林晚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充满了旧书霉味和淡淡茶香的空间,好像比外面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更安全一点。

“好。”她轻声说。

陈默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极其危险的事。他是在把一个破碎的少女,小心翼翼地拼凑起来。而他自己的心,也早已千疮百孔。

两个破碎的人靠在一起,或许能取暖,但也可能会把对方扎得更深。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就像当年他无法选择留住念念一样,现在,他也无法选择对这个女孩视而不见。

窗外的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照在书店的玻璃门上。

林晚走到画架前,看着那只未完成的飞鸟。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在纸的角落里,轻轻画上了一片云。

“我会帮你画完的。”她对着空气,轻声说。

陈默端着两碗热粥走出来,听到了这句话。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粥放在桌上,然后走到画架前,看着那片云。

“好。”他说。

书店里的日子,像被拉长的慢镜头。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真的留了下来。她换上了陈默找出的旧T恤和运动裤,像一只收起利爪的猫,安静地穿梭在书架之间。她帮陈默把那些受潮的旧书一本本摊开、晾晒,用软毛刷小心翼翼地扫去封皮上的灰尘。

两人之间的话依然不多,但那种剑拔弩张的防备感已经消散了。

陈默发现,林晚有一种惊人的专注力。在修复一本清代刻本时,她戴着老花镜(陈默的),拿着镊子,屏住呼吸的样子,像极了念念。每当这时,陈默就会坐在不远处的藤椅上,泡一壶茶,静静地看着她。阳光透过玻璃窗打在她侧脸上,细小的绒毛在光晕里跳跃。

那是陈默三年来,第一次觉得时间不再是一种折磨。

然而,这种偷来的平静,在一个闷热的午后被彻底撕裂。

“砰!”

一声巨响,书店的玻璃门被粗暴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悲鸣。

陈默手里的茶杯猛地一晃,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猛地站起身,看向门口。

一个穿着高档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闯了进来。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脸色铁青,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在店里疯狂扫视。

那是林晚的父亲,林建国。

“晚晚!”林建国看到正站在书架旁的林晚,怒吼出声,“你还要不要脸了?!跟一个野男人私奔?!”

林晚浑身一僵,手里的软毛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书架上。

“你胡说什么!”林晚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神却死死盯着林建国,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我没有私奔!我只是不想回那个家!”

“不想回那个家?”林建国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扬起手就要打,“老子供你吃供你穿,你翅膀硬了是吧?!你阿姨对你不够好吗?你非要跑到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来丢人现眼!”

“啪!”

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林建国的手腕。

陈默不知道什么时候挡在了林晚面前。他比林建国矮半个头,身形也显得单薄,但那只手却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对方的脉搏。

“这里是书店,不是你的私人法庭。”陈默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请你出去。”

林建国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你算什么东西?敢管我的家事!你就是那个拐骗我女儿的变态老男人吧?!信不信我报警抓你!”

“你大可以报警。”陈默没有松手,目光直视着林建国那双充满暴戾的眼睛,“但在那之前,请你看看你女儿现在的样子。”

林建国下意识地看向林晚。

林晚靠在书架上,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但眼神却空洞得可怕,仿佛眼前这个暴怒的男人,只是一团没有生命的空气。

“你除了打骂,还会什么?”陈默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林建国心上,“她离家出走,是因为你下个月要再婚,你逼着她给你那个新妻子敬茶。你问过她愿不愿意吗?你把她当人,还是当一件装点门面的家具?”

林建国的脸色变了变,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恼怒掩盖:“你懂什么!我是她爸!我做什么都是为了她好!”

“为了她好?”陈默冷笑了一声,松开手,后退半步,“如果真的是为了她好,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带她去心理医生那里,而不是在这里像个疯子一样砸我的店。”

林建国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林晚,最终狠狠地啐了一口:“好,好!你有种!晚晚,你今天要是敢跟他走,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说完,他转身摔门而去。

玻璃门剧烈地摇晃着,风铃发出凄厉的响声。

书店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林晚顺着书架滑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撕心裂肺。

陈默没有立刻去扶她。他走到门口,确认林建国真的走远了,才反锁上门,拉上了窗帘。

他回到林晚身边,蹲下身,隔着一点距离,轻声说:“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林晚猛地抬起头,满脸泪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自我厌恶:“他说得对……我就是个不孝女,我是个疯子……我不该连累你的,陈默,你赶我走吧……”

“看着我。”陈默打断了她,声音温柔却坚定。

林晚愣住了。

“你不是疯子,你也不是不孝女。”陈默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你只是一个受了伤的孩子。而你父亲,只是一个不知道怎么爱你的、懦弱的成年人。”

林晚看着陈默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失望,只有深不见底的悲悯。

“我不会赶你走的。”陈默说,“只要你还愿意留在这里。”

林晚的嘴唇颤抖着,终于忍不住,一头扎进了陈默的怀里。

她哭得那么用力,仿佛要把这三年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窒息、所有的绝望,都哭出来。

陈默没有动,只是任由她抱着。他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窗外,乌云再次聚集,雷声隐隐。

但这一次,林晚不再害怕了。

因为她知道,在这个小小的、充满旧书霉味的空间里,有一个人,愿意为她挡住外面的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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