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6章 兑现诺言高墙内的婚礼(2/2)
“如果没有被执行,将来还能出来,那我等他。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我都等。”
“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唯一一个不为利益、不为自保、只为一个人做的决定。”
谷意莹一口气说完了,谷影在她身后掩面痛哭,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双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往外涌。
这个曾经杀人不眨眼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陈默看着谷意莹的眼睛,目光很认真。在这双眼睛里,他看到了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叫做心甘情愿,在这个到处都是算计和交易的世界里,心甘情愿是最稀缺的东西。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陈默说,“死刑犯在狱中结婚,没有先例。需要上面批准。”
“我知道。”谷意莹说,“所以我求你。”
陈默看了她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说道:“我试试。”
他转身走出了会见室。铁门在他背后关上的时候,他听到了谷意莹终于转过身去,跟谷影说的一句话:“我回来了。我哪儿也不去了。”
走出监区大门以后,陈默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才掏出手机,翻到了一个号码。犹豫了几秒钟,然后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了。
“陈默。”林若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意外。
“若曦,有件事想请你帮忙。”陈默直接开了口。
林若曦没有马上回答。她似乎在等陈默把话说完整。
“谷意莹回国自首了,现在关在京城的看守所里。谷影你知道,死缓。”陈默用尽量简短的方式把情况说了一遍,“谷意莹想在狱中跟谷影结婚。举行一场婚礼。”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后,“你答应她了?”林若曦问。
“我说我试试。”陈默诚实地回应着。
“你知道这件事有多难。”林若曦说,“死刑犯在狱中举行婚礼,制度上没有明文禁止,但也没有先例。要批下来,至少需要司法部门和监管方面的特批。哪一个环节卡住了,都办不成。”
“所以我才打电话给你。”陈默吸了一口气,“若曦,我想请你帮我找首长,他如果能递一句话,上面的态度会不一样。”
林若曦在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种明显违反规定的事情,她真的不知道如何向任正源提。
可她理解陈默的一片用心,她知道陈默不会无缘无故地答应一件事。
“陈默,你告诉我一件事。”她的声音变得很认真,“你为什么要帮她?她以前是你的敌人。”
陈默想了想,说了一句话:“因为我答应过她。”
林若曦在电话那边轻轻地笑了一声。那个笑声里面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有感慨,有心疼,也有一点点骄傲。
“好。”她说,“我去找首长。”林若曦还是答应了陈默,哪怕会被任正源批评,她也要试一试。
挂了电话以后,陈默蹲在院子的水泥台阶上抽了一根烟。他没有回去,就蹲在那里,看着烟雾慢慢飘散。
两个小时以后,林若曦回了电话,她的声音很轻,“陈默,这件事批下来了。首长亲自打过招呼了。”
林若曦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住的激动,“他说了一句话‘法律惩罚的是罪,不是情。她既然自首,那她的情分就该被允许’。”
“他给了司法部常务副部长一个电话。副部长那边说了,特事特办,只要程序上走得通,批。”
陈默握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诚心诚意地说道:“谢谢你,若曦。”
“别谢我。”林若曦的声音软了一点,“替我去现场看看。如果可以的话,拍张照片给我。我想看看。”
林若曦说完就挂了电话。
陈默挂了电话后,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发酸。他把烟头摁灭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外面带着寒气的空气。
接下来的两天里,陈默跑了四个部门,签了六份文件,协调了看守所方面的场地、人员和安保方案。他甚至亲自去买了两个红色的纸杯和一小包糖果。
婚礼安排在第三天的上午十点,地点就在看守所内部的一间大会见室。
这间会见室平时用来开集体教育会,空间比普通的会见室大了三倍,天花板上有四根灯管,地面是水磨石的。
当天早上,看守所的管理方面做了一些简单的布置。
两张铁桌拼在一起铺了一块红色的绒布。桌上摆着两只红色纸杯,里面倒了白开水。旁边放着那一小包糖果,是最普通的硬糖,五颜六色的包装纸在灯光下反着光。
墙上贴了一个“囍”字。是一个年轻的女干警用红纸裁的,手艺不太好,字的边缘参差不齐。
但因为这个字,这个冰冷的房间突然就有了一种不属于这里的温度。
来宾一共四个人。陈默、看守所副所长、负责登记的民政局工作人员,以及一名身穿制服的女干警。
九点五十分,谷影被带了进来。
他明显收拾过了。灰色的囚服洗得干干净净,头发虽然短得不到一厘米,但用水抹平了。
他的脸还是灰暗的,但比上次见面时的表情好了不少。他的眼睛里有一种陈默很少在犯人身上看到的东西,是期待。
他看到了桌上的红布和纸杯,看到了墙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囍”字,整个人呆住了。他的下巴不受控制地抖动了几下,双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然后门再次推开,谷意莹走了进来。
她穿的是灰色囚服,跟谷影一样。但她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一根红色的头绳,把剪短了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了一个很小的马尾。
她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火焰包裹着一样。那根红头绳是唯一的色彩,在灰色的囚服和灰白的墙壁之间,醒目得像一团小小的火焰。
谷影看到她的那一刻,站起来了。他站在那里,两行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谷意莹也看着他。她的嘴角动了动,最后弯成了一个笑的弧度。
“新郎官,”她的声音有点抖,“你怎么不笑。”
谷影的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但泪太多了,笑不出来。他只是点了点头,不停地点头。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同志,姓刘。
他显然是头一回在看守所里面办结婚登记,手里的文件都有点拿不稳。他清了清嗓子,把两份结婚登记表放在了桌上。
“那个,两位当事人,请在这里签字。”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谷意莹先走到桌前。她接过笔,在自己名字那一栏写下了三个字。她写得很慢,每一笔都用了力气,像是在刻碑。
然后她把笔递给了谷影,谷影走过来的时候腿在抖。他接过笔,手指发颤,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自己的名字。他写完最后一笔的时候,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墨点,像一滴凝固了的眼泪。
刘姓工作人员检查了一遍表格,在上面盖了章。
“好了。”他的声音有些哽,“从法律上讲,你们现在是合法夫妻了。”
这句话落下去以后,谷影终于笑了。
那个笑比哭还让人心碎。他咧开嘴的时候露出了干裂的嘴唇和泛黄的牙齿,眼角的皱纹被泪水浸透了。但他真的在笑。
谷意莹走到他面前,抬起手,轻轻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泪。
“别哭了。”她说,“大喜的日子。”
“好,不哭了。”谷影声音沙哑地应了一句,但泪反而流得更凶了。
看守所副所长叫了一声:“两位新人,按照规矩,交换一下信物。”
谷意莹的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颗纽扣。灰色囚服上的纽扣。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自己衣服上的一颗纽扣剪了下来,在上面用指甲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影”字。
她把纽扣放在谷影的掌心里说道:“这是我对你的承诺,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完。但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了。”
谷影攥住了那颗纽扣,他握得很紧,像是握着一件稀世珍宝,然后他也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纸折成的戒指。白色的纸,折得很仔细,但因为纸质太粗糙,折痕处已经有些毛了。
“我在牢房里折了好多天,”谷影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废了十几张纸,才折出来这一个像样的。”
他颤抖着双手,把那个纸戒指套在了谷意莹的无名指上。
纸戒指太大了,松松垮垮地挂在她干瘦的手指上。但谷意莹把另一只手覆了上去,像是在护着一件绝世珍宝。
“喝交杯水吧。”副所长的声音也有些不太对劲了。
两只红色纸杯被端了起来。里面是白开水,连糖都没放。
谷影和谷意莹的手臂交叉在一起,各自仰头喝了一口。
水从谷影嘴角流出来了一些,滴在了红色桌布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谷意莹帮他擦掉了嘴角的水珠。
“好了。”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我们结婚了。”
谷影把纸杯放下,双手握住了谷意莹的手。他没有说话。他只是不停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在骨头里面。
陈默站在角落里,一直没有出声。
他看着两个穿着灰色囚服的人面对面坐着,手指缠在一起。看着一颗纽扣和一个纸戒指被当成了最珍贵的信物。看着两杯白开水替代了所有的红酒和香槟。看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囍”字贴在灰白的水泥墙上,像是在试图温暖一个本不该有温度的地方。
他心里面涌起了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酸的,涩的,但里面又有一点点暖,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两个人背对着镜头的侧影。他们的手握在一起,灰色的囚服在白惨惨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褪色。桌上的红布和纸杯是画面里唯一的暖色。
他把这张照片发给了林若曦,照片上只有两个人,但林若曦知道这张照片背后的故事。
过了十几秒钟,林若曦回了一个字:“好。”
又过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条消息:“陈默,你是个好人。”
陈默看完这条消息,把手机收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手表,已经过了上午十一点了。
会见的时间快到了。干警走过来轻声提醒了一下。
谷意莹站了起来。她看着谷影,握紧了他的手。
“我走了。”她说,“你在里面好好的。听话,吃饭,别绝食,别想那些没用的。”
谷影点头。他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我会来看你的。”谷意莹说,“不管多久,我都来。”
“好。”谷影的声音极轻。
谷意莹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松开了手。她转过身去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全碎了。但她没有回头。她一步一步走向门口,背影笔直得像一棵树。
谷影在她身后喊了一声:“意莹。”
她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下辈子,我先找你。”
谷意莹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但她把头扬了扬,没让眼泪掉下来。
“不用下辈子。”她头也不回地说,“这辈子还没完。”
铁门在她身后合上了。陈默跟着走出来。
在走廊里面,他看到谷意莹终于靠着墙壁蹲了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在不停地颤抖。
他没有上前。有些痛,只能自己扛。
他在走廊的另一头站了一会儿,掏出了一根烟,没有点。他把烟放在鼻子
身后的寂静被一阵手机震动声打破了,陈默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一个熟悉的号码。江南省的区号。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让他精神一紧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