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6章 兑现诺言高墙内的婚礼(1/2)
陈默是在第二天上午去的看守所,谷意莹被关押在京城西郊的一处看守所里。
这个位置在地图上根本没有标注,外面是一圈六米高的灰色围墙,围墙顶部拉着几道闪着冷光的铁丝网。门口只有一块不起眼的门牌,上面写着某某培训基地。
陈默出示了证件和提前办好的会见手续。门卫比对了三遍,才放行。
谷意莹算是主动回来投案,又加上卧底有功,对她的处理应该不会太重。
陈默在门口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见到谷意莹。
看守所里的空气有一种独特的味道,消毒水、铁锈和一种说不出来的压抑混在一起。走廊两侧的铁门一扇接一扇排列着,每一扇门后面都关着一个曾经在某个领域呼风唤雨的人。
一个穿管理制服的女干警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登记簿。
“陈同志,谷意莹已经带到会见室了。”女干警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时间不限制,但不能有身体接触,不能传递物品。您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全程不录像。”
“录像留着。”陈默说,“该怎么走程序就怎么走。”
女干警点了点头,在前面带路。
穿过两道电子门锁,经过一道安检门,最后在一间单独的小会见室门口停下。
门推开以后,陈默看到了谷意莹。
她穿着统一的灰色棉服,头发很短,应该是刚进来的时候按规定剪过了。
她的脸比陈默上次见她的时候瘦了一整圈,颧骨突出来了,下巴也尖了。
原先那个在美国西海岸别墅里满身珠光宝气的女人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色苍白、眼窝深陷、坐在铁椅上一动不动的中年女人。
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眼神里还有一丝倔强。看到陈默推门进来的那一刻,谷意莹的身子微微一僵。她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陈默在她对面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窄铁桌。桌面上有几道划痕,不知道是什么人留下来的。
“你瘦了。”陈默先开口了。
谷意莹苦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她消瘦的脸上显得格外不协调,像是一块干裂的泥土上硬挤出来的一道缝。
“这地方的伙食不比洛杉矶的牛排馆。”她说话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嗓子里含着一把沙子。
“谢谢你肯回来。”陈默认真地说着。
谷意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的那道最深的划痕上,手指无意识地沿着划痕的纹路描了描。
“陈默,谢谢你,不是你,我早就死了,一个死过的人,再回来,哪哪都亲切。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活着回来。”谷意莹的声音很轻,“不是钱的问题,我和季光勃纠缠了大半辈子,终于亲手把他送了进来,我这心里总算安宁了很多,对得起你的救命之恩,也尽最后一点力量,为国家做点事,减轻我的罪孽。”
“陈默,该说谢谢的人是我,我做过太多错事,谢谢你能来看我,也谢谢你能原谅我。”谷意莹的声音有些哽咽。
她停了一下,稳了稳自己的情绪,又看着陈默说道:“陈默,我每天晚上闭眼就是谷影的脸。白天走路经过镜子,看到自己的样子,觉得像个鬼。活着跟死了没区别。”
“我想通了。跑了一辈子也是跑,不如回来。该坐牢坐牢,该判几年判几年。好歹离他近一点。”
陈默看着她的眼睛,心里面有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这个女人曾经是他的敌人,是季光勃安的一把刀。她做过的那些事,每一件都足以让他陈默栽一个大跟头。但她也是一个为了一个男人甘愿回到铁窗之内的女人。
“谷姐,”陈默如此叫着谷意莹。
一声谷姐,又让谷意莹想落泪。她承受不起陈默如此叫她,一个差点把陈默弄死的女人,最终救她的人,却是陈默,这世界真是扯淡,这世界也真是讽刺。
“嗯。”谷意莹仰了仰头,把眼泪逼了回去,轻声应着陈默的这一声谷姐。
“我答应过你的事,还记得吗?”陈默看着谷意莹,目光很认真,“我说过,我会帮你。”
谷意莹的手指停住了。她的目光从桌面上缓缓抬起来,对准了陈默的眼睛。
上一次他们见面,还是在海外。陈默说可以帮她,她信了他。
如今,陈默主动提出来实现他的承诺时,谷意莹心情异样地复杂。
“记得。”谷意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是怕把那三个字吹散了,“你说的是,你想办法。”
“不是想办法。”陈默纠正了她,“是我帮你办。”
谷意莹的身子一怔,直视着陈默问道:“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突然高了半分,但马上又压了下去,手指紧紧握住了囚服的衣角。
“我已经跟管理方面打过招呼了。”陈默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日常的工作安排,“今天下午,我带你去见谷影。”
这句话落下去以后,会见室里一下子安静了,然后谷意莹的眼泪掉了下来,一滴接着一滴。
不是那种酝酿许久的哭泣,是猝不及防的。就像一面撑了太久的堤坝,在某一个不经意的瞬间被一滴水击穿了,然后洪水涌了出来,挡都挡不住。
她低下头,用双手捂住了脸。肩膀一抖一抖的,呼吸变成了粗重的喘息,但始终没有发出大声的哭喊。她把所有的声音都压在了掌心里面。
陈默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谷意莹慢慢放下了手。她的脸被泪水糊成了一片,鼻尖红得发亮。她用囚服的袖口使劲擦了擦脸,吸了一下鼻子。
“陈默,”她开口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又哑又颤,“我这辈子做过的蠢事太多了。害过的人也太多了。我知道你有一百个理由不帮我。但你还是来了。”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她没有低头,她直直地看着陈默。
“谢谢你。”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修饰和铺垫,但比陈默在官场上听到过的任何一句感谢都沉。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说道:“收拾一下自己,别让他看到你这副样子。”
谷意莹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这一次的笑比刚才那个真了一点。
下午两点,在三名干警的陪同下,陈默带着谷意莹从女监区的管理通道出发,经过两道内部转运程序,到达了关押谷影的特殊监区。
谷影是死刑犯,关在一个特殊的监区里。这个监区的墙壁是两米多高,顶部是铁丝网,外面是两米多高的灰色围墙。他的案子在半年前已经终审裁定了。参与走私、洗钱、谋杀,涉案金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恶劣。二审维持原判,死刑,缓期执行。
但谷意莹不知道的是,在她回国之前的那段日子里,谷影的精神状态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
他连续两个月拒绝跟任何律师会面,每天在牢房里一坐就是一整天,不说话,不看书,不跟任何人交流。管理人员几次找他谈话,他都只是沉默。
会见的地点安排在一间比普通会见室大一些的房间里。房间的墙壁刷成了浅灰色,地面是水泥的,顶上是两根白惨惨的灯管。
一张窄桌,两把铁椅,一台固定在天花板角落里的摄像头。
谷影先被带了进来,他穿着灰色的囚服,头发剃得极短,露出了一个不太规整的头型。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被人带来带去的日子。他在铁椅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两只手背上的青筋突了出来。
然后门又被推开了,谷意莹站在门口。
谷影抬起头的那一瞬间,他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他的嘴张开了,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双眼在一秒钟之内蓄满了什么东西,那个东西让他的眼眶迅速变红。
谷意莹也在看他。她认出了他。她记得他,但已经不记得他曾经的样子了。他那张脸已经变得很陌生了,但谷意莹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两个人隔着那张一米多宽的桌子对视着,两具身体像是隔着很远,但又像是很近。一个消瘦笔直,一个佝偻低沉。
大约僵持了五六秒钟,谷影终于开口了,“姐。”谷影终于叫出声来,声音很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谷意莹的眼泪在他叫出她姐时,彻底决堤了。她脸上的肌肉在颤抖,眼泪像是从胸腔里面涌出来的一样,一下子把那道已经快要决裂的堤坝冲垮了。
她走到桌前,绕过去,走到了谷影面前。
旁边的干警动了一下,但陈默摆了摆手,干警停住了。
谷影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膝盖打了一下弯,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撑住自己。他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在微微发抖。
谷意莹一步跨上去,搂住了他的脖子。
谷影也搂住了她。他的手臂在发抖,抖得很厉害,但搂得很紧,像是在搂一件随时会被风刮走的东西。
两个人就这样抱在了一起,没有完整的话,只有哭声。
谷意莹哭得像是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恐惧、逃亡、失眠、噩梦、孤独全从肚子里面翻了出来。
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缩在谷影的怀里,像个被世界打碎了的孩子。
谷影的泪无声地滑落在她的头发上,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有。
陈默站在会见室门口。他靠着门框,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和谷意莹打交道时的剑拔弩张,想起了她在海外为季光勃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想起了她被控制住以后的崩溃和哀求,也想起了她眼睛里面那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对谷影的愧疚和牵挂。
这一幕没有什么权谋,没有什么博弈。只有两个被命运和自己的选择碾碎了的人,在高墙之内,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彼此还活着。
哭了很久,谷意莹先松开了手。
她退后半步,用手背使劲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她的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子红得不像话。但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你瘦了好多。”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还在发颤。
谷影苦笑了一下,伸手帮她把散落在额前的头发拢了拢。“你也瘦了。”
“我没事。”谷意莹吸了吸鼻子,“你在里面吃得好不好?他们对你怎么样?”
“还行。”谷影的声音很低,“吃得饱,睡不好。一闭上眼就是以前那些事。”
“别想了。”谷意莹握了一下他的手背,又赶紧松开了。她知道规矩。
“姐,你不该回来的。”谷影的语气突然沉了下去,“你不该回来。你应该在外面好好活着,离这些东西远远的。”
“我活不了。”谷意莹的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没有你,我在外面活得跟死了一样。”
谷影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低下了头。
旁边的女干警轻声提醒了一句:“还有十分钟。”
谷意莹点了点头。她拉着谷影坐回了椅子上,两个人面对面,手指隔着桌面勾在了一起。
谷影的手很凉,谷意莹用自己的两只手把他的手攥住了,想把温度渡过去。
他们谁也没说话,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直到会见时间到了。然后谷意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她松开了谷影的手,站了起来。她擦干了脸上所有的泪痕。然后她转过身来,面朝着站在门口的陈默。
“陈默。”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陈默微微皱了一下眉,等她往下说。
“我有一件事想求你。”谷意莹果绝地说着。
“你说。”陈默点头应着。
“我要跟谷影结婚。”谷意莹说,“就在这里面结婚。在狱中举行婚礼。”
身后的谷影猛地抬起了头。他满脸的不可置信,嘴张得大大的,手指死死扣住了椅子的扶手。
“姐!”谷影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你疯了!我是死刑犯!”
谷意莹没有回头看他,她看着陈默,目光很认真。
“我知道他是死缓。”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跟刚才哭得泣不成声的那个人判若两人,“如果缓期执行之后没有故意犯罪就可以减为无期,如果表现好还能继续减刑。但我不管他最后是什么结果。我就想嫁给他。”
“为什么?”陈默问了一句。
谷意莹深吸了一口气。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最后一滴泪珠,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因为我欠他的。”她说,“如果不是我,他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他做的那些事情,有一半是替我擦的屁股。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错的事情,但唯一没有做过的一件事,就是嫁给他。”
她停了一下,又说道:“他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但唯一没有做的一件事,就是对不起我。”
“他如果最终被执行了,我希望他走的时候,知道这世界上有一个人是他的妻子。不是情人,不是利益伙伴,是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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