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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2章 这些人你都认得(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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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如山间流水,悄无声息往前淌,转眼之间,申大凤与简科军的婚礼便如期而至。

这是八家堰自打土地下户、分田到户之后,头一桩正儿八经、热热闹闹的新式婚礼。前些年世道紧张,各家自顾不暇,谁家办事都是草草收场,不敢铺张,连红纸对联都不敢明目张胆张贴。如今政策松动,日子慢慢回暖,大伙儿手头总算有了余粮,心气也跟着活泛起来。再加上这桩婚事本身就格外惹眼,整个八家堰乃至周边几个大队的人,都早早把这事挂在了嘴边。

人人都晓得申大凤争气,跳出了山沟,在城里有正经工作,端上了稳稳当当的饭碗,早已不是泥里刨食的乡下姑娘。而简科军更是彻底翻身,从前在寨里不起眼的普通后生,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唐家院子实打实的大掌柜,手里管事、手里掌权,光景一日比一日红火。更别说两人背后,还站着整个八家堰最有脸面的人——唐哲。

唐哲常年在省城闯荡,眼界宽、路子广、本事大,是整个山沟里公认的大老板,是所有人仰望的存在。有他兜底撑场面,这桩婚事的分量,在众人心里自然截然不同。

往日里寨子里难免有磕磕绊绊、结怨结仇的人家,这次都主动放下了旧日隔阂。就连之前半夜偷偷去破坏黄鳝养殖池、和唐哲、申家姐弟闹过不小矛盾的申红兵两兄弟,也早早主动登门,放下了所有成见,老老实实过来帮忙打杂,搬桌椅、劈柴挑水、打理院坝,样样活计都抢着干,半点不敢偷懒。

整场婚礼前后,最上心、最操劳的还要数唐哲。他完全把简科军和申大凤的婚事当成了自己的大事,从前期置办物件、敲定流程、安排席面,到迎来送往、安顿宾客,事事亲力亲为,忙前忙后不曾停歇。寨里的长辈看在眼里,都暗自感慨,如今的年轻人能有这般重情重义、靠谱周全的,实在少见。

乡下办婚事有老规矩,婚礼正日的前一天,叫做“花扬酒”,是专门在女方家置办的宴席,主要宴请女方亲友、邻里乡党,算是新娘出嫁前最后一场娘家待客的体面酒席。

往日里申家姐弟身世孤苦,爹娘早逝,家中无长无尊,亲戚稀少,平日里门庭冷清,别说办酒待客,寻常日子都少有人登门走动。可今日不一样,申家小院里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屋檐下贴着大红喜字,院坝里摆满了借来的方桌长凳,炊烟袅袅,人声鼎沸,一派红火热闹的景象。

谁也没料到,今日的酒席上,竟来了许久不曾往来的生面孔。

一向和申家断了走动、几乎视同陌路的向前进,特意带着花园大队的一众向家叔伯长辈,浩浩荡荡赶了过来。一行人提着简单的礼信,穿着干净整齐的衣裳,踏着土路径直走进了申家院子,看着是专程赶来赴喜酒、撑场面的。

可这份迟来的亲近与热闹,落在申大凤和申二狗姐弟眼里,没有半分暖意,只剩满心的膈应与寒凉。

姐弟俩心里透亮,自打爹娘早早离世,家里塌了顶梁柱,日子过得风雨飘摇、举步维艰。那些所谓的嘎公嘎婆、娘家舅舅叔伯,一个个躲得远远的,生怕被这户孤苦人家牵连半分。姐弟俩饿肚子、受欺负、被人排挤打压的时候,从来没有一个向家人上门探望、伸手帮扶,哪怕一句宽慰的话、一口接济的粮都不曾有过。

无数个难熬的日夜,姐弟俩相互搀扶着硬扛过来,尝遍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尤其那个寒风刺骨、冻彻筋骨的冬天,山里大雪封山,家中粮尽,姐弟俩饿得浑身发抖、手脚溃烂,眼看就要熬不下去。绝境之中,是唐哲冒着大雪赶来,递出了四个温热的油香粑,硬生生把两个快要冻饿垮的人从绝境里拉了出来。

那份恩情,姐弟俩刻在骨血里,这辈子都忘不掉。而那些血脉至亲,在他们最需要帮扶、最走投无路的时候,始终冷眼旁观、袖手旁观,从未展露过半分亲情。

看着向家人满面和气、故作熟络地走进院子,申二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满是戾气与不满,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申大凤愤愤开口:“姐,他们来干什么?”

申大凤望着那群陌生又有着血脉牵绊的亲人,眼底一片茫然,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的憋屈与寒凉。她比弟弟年长几岁,经历的委屈更多,也更懂得隐忍。她怕年轻气盛的二狗性子太冲、口无遮拦,大喜的日子闹出难堪,连忙压下心底的不悦,轻声叮嘱警告:“二狗,稳住,别乱说话。今天是我们家大喜的日子,不管来的是什么人,既然登门了,就是客人,就是亲戚,不许失礼。”

可申二狗心里的怨气早已积攒多年,哪里是一句叮嘱就能压下去的。他满脸不屑,朝着院坝边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语气里满是嘲讽与冰冷:“客人?亲戚?当初我们饿得快要饿死、冻得快要死的时候,除了厚植公和唐哥,我们哪里有什么亲戚?那时候他们躲得比谁都远!这辈子,我除了外公,就只认唐哥一个亲人,其他人,一概不算!”

申二狗的声音又亮又硬,毫不遮掩,清清楚楚落在刚进门、正走到礼桌前的向前进一行人耳朵里。

一时间,向家众人的脚步齐齐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场面格外尴尬。

向前进作为晚辈里的领头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手足无措,只能强行扯出一抹僵硬的笑,不敢接二狗的话,也不敢辩解半句。他只能硬着头皮,朝着坐在桌边待客的申厚植拱手打了个招呼,随后带着一众向家长辈默默退到屋外院坝,远远找了个角落坐下,假装闲聊吹牛,以此掩饰满脸的难堪。

待向家人走远,避开了众人视线,申厚植才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走到姐弟俩身边。老人看着满脸愤懑的二狗,又看了看神色落寞的大凤,眼底满是无奈与沧桑,轻声开口问道:“二狗,心里不痛快是吧?这些人,你都认得,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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