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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3章 放过别人就是放过自己(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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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大凤微微颔首,轻轻应了一声,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郁结。

申二狗却是满脸冷哼,语气硬邦邦的,带着压不住的怨气:“不就是向家那几爷子吗?怎么会不认识!当年要不是唐哥好心出手救过向前进,他这人,说不定早就没了,早化作田里的化肥了!如今倒是有脸来喝喜酒、攀亲戚!”

申厚植又是一声长叹,苍老的眉眼间满是岁月的无奈,耐心劝导:“二狗啊,你听公一句劝,娘亲舅大,规矩摆在这儿,向前进再怎么不堪,也是你嫡亲的舅舅,是你妈的亲侄子。你们爹妈走得早,我们家往年成分不好、地位低微,人人避之不及。那个特殊的年月里,人人只求自保,他们当年躲着我们、不敢沾边,也是怕被牵连,怕惹祸上身。”

“我不爱听这些!”申二狗猛地偏过头,一脸执拗,根本听不进半句辩解。

申厚植没有苛责他的执拗,继续耐着性子缓缓说道:“你别不爱听,这都是实打实的世道。你只看到他们如今冷漠无情,却没见过当年的凶险。早些年,别说是你嘎公嘎婆不敢跟我们走动,就连你大公、二公那些本家亲人,哪一个敢和我们家扯上半点关系?但凡沾边,就要被拉出去批斗、游街、戴尖尖帽,谁不怕?”

“尖尖帽”三个字一出,姐弟二人的身子同时猛地一颤。

虽说如今世道放宽,早已没人再戴尖尖帽、开批斗会、押人游街,可那段压抑恐惧的岁月,早已深深刻进了两人的记忆深处。当年看着长辈被当众羞辱、打压,一家人抬不起头、受尽欺凌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刺骨的恐惧顺着脊背往上窜,让两人心底久久发寒。那样看人脸色、任人践踏的苦日子,是他们这辈子都不愿再回想、绝不想再经历的噩梦。

就在祖孙三人气氛凝重、各怀心事的时候,唐哲刚好从屋外走进来,打算进屋取置办喜礼的物件。他一眼就看出几人神色不对,气氛压抑沉闷,便放缓脚步,轻声开口问道:“厚植公,怎么了这是?是不是舍不得大凤出嫁?其实她嫁得不远,就在隔壁寨子,抬脚就能过来。你要是想她了,随时都能去看。等他俩婚事彻底办完、日子安稳下来,我抽空带你们进城,把你也接到城里好好住一阵子。”

申厚植闻言,脸上总算露出一丝笑意,连连点头应着,心里通透得很。今天能来这么多宾客、场面这般热闹,旁人看似是来给申家贺喜,实则大半都是冲着唐哲的面子。若是没有唐哲撑腰撑场面,申家这门孤亲的婚事,断然不会有今日这般体面光景。

一旁的申二狗见唐哲来了,像是找到了可以倾诉的靠山,压在心底的委屈与愤懑瞬间绷不住了,压低声音,把方才向家人上门、自己心里的憋屈尽数说了出来,说完便直直看向唐哲,等着他评理。

唐哲静静听完,脸上没有半分诧异,只是淡淡一笑,语气温和却通透:“二狗,你公说得没错。抛开过往恩怨,单论人情规矩,他们终究是你母亲最亲的娘家人。今天你姐大喜之日,他们愿意登门道贺,不管是看着你们如今日子好过了、特意来攀人情,还是赶上世道宽松、放下了往日顾虑,既然来了,你就该坦然收下这份场面,不必太过执拗。”

申二狗垂下脑袋,肩膀微微耷拉着,声音闷闷的,满是不甘:“可我就是放不下。这么多年,我们姐弟俩最难、最苦、最无助的时候,他们没有一个人来看过我们、帮过我们半分,凭什么现在日子好了,他们就理所当然来认亲?”

唐哲没有急着说教,只是微微朝着屋外院坝的方向呶了呶嘴,循循善诱:“你看看外面这些来吃酒的乡邻。往年风声紧的时候,寨上不少人跟风站队、跟风批斗,不少人也曾跟着起哄,给你公戴过尖尖帽,欺压过我们申家。按你的性子,是不是也要把这些人通通记恨一辈子、老死不相往来?”

“那不一样!”申二狗猛地抬头,语气格外坚定。

唐哲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温和又沉稳,一字一句缓缓说道:“是不一样,我懂你的心思。外面这些乡邻,终究不是你的至亲骨肉。他们在你家落难时冷眼旁观、甚至趁火打劫,你可以大度原谅,也可以表面相处、心里疏远,全凭你心意。可向家人不一样,他们是你血脉里最亲近的亲戚。”

“人这辈子最难过的坎,从来不是外人的伤害,而是至亲的辜负。”唐哲语气平缓,字字句句都戳在人心底,“你小时候,遇事第一时间盼着亲人撑腰、盼着亲人帮扶,心里满是期待。可一次次期待落空,慢慢变成失望,失望攒够了就成了绝望,最后剩下的只有满心恨意。你恨的从来不是他们贫穷无力,而是在你最需要亲情、最需要依靠的时候,他们选择了冷眼旁观、弃你不顾。”

申二狗默默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本来就是这样。寨上的人就算以前对我们不好,可大家同宗共祖、同住一个寨子,抬头不见低头见。我心情好就喊一声,心情不好不搭理也无妨,可他们不一样,他们是我名义上的舅舅、长辈,却在我们最难的时候袖手旁观。”

唐哲闻言温和一笑,耐心拆解着少年心中的执念:“你能分清这些,说明你心里透亮、拎得清是非。但你也要明白当年的世道难处。那个年代,人人自危、身不由己。向家在花园大队,家境普通、成分不高,手里无权无势,跟大队书记、公社干部都说不上话,自身都难保,哪里有胆子、有能力站出来帮扶你们?一旦沾了我们家的事,整个家族都会被牵连打压,世代抬不起头。”

“他们当年躲着你们,是自私冷漠,也是乱世自保。错肯定是错的,但放在那个特殊的年月里,又是无数普通人的常态。”

唐哲看着他,语气诚恳又通透,“今日他们肯来,一来是如今世道安稳,不用再怕牵连;二来是看见你姐出息了、你们姐弟俩日子过起来了,也想弥补往日的亏欠。大喜的日子,不必揪着旧怨不放,放过别人,也是放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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