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盲斗绝杀(2/2)
寒春没有回答。她的手死死扣着门框,指甲缝里那些木刺在手指持续的压力下嵌得更深了,但她感觉不到那种刺痛了——整个手掌都已经麻木到只剩下一层纯粹的、模糊的压力感。她看到了——不,不是看到,是感觉到了。那不是。那是一种比打更可怕的东西。打斗是有目的的:获胜、击败对方、让对方倒下。而院子里正在发生的那种事情没有目的,它已经超越了任何可被命名的东西。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哪怕瞎了、聋了、断手断脚了也停不下来的——执念。那种执念从两个人的躯体深处燃烧出来,不需要眼睛来确认目标,不需要耳朵来定位方向。它像是被冻在了他们每一根骨骼的髓腔里、每一寸肌肉的纹理间、每一滴血液的细胞核中。只要还有一口气,只要还有一块能动的骨头,那种执念就会驱动着他们继续撕扯下去。
黑暗中,演凌的膝盖压住了田训的大腿。他的左膝从田训的髂前上棘处横过去,把田训的右腿卡在一个无法受力的角度。田训的胳膊锁住了演凌的脖子——他的前臂从演凌的喉结下方横穿过去,肘部弯折过来,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同时收缩,把演凌的颈动脉压在手臂的弧度里。两人像两团被某种看不见的浆液黏在一起的荆棘,从雪地里滚到墙角下,又从墙角下滚回雪地里,碾过碎玻璃的渣滓,碾过那些被血冻成硬块的雪疙瘩,碾过那盏摔碎的灯盏旁淌出来的冻油薄片。他们身体经过之处,雪面上留下一道道粗粝的、边缘拖泥带水的擦痕,每一次翻滚都会带起一小片新的碎屑和新的血珠。
没有视觉。但他们的身体记得。演凌的摔跤技法在黑暗中变得比任何有光的时候都更纯粹——他不需要去田训的重心在哪只脚上,他只需要到田训腰侧那几块腹外斜肌的收缩方向,就能预判出田训下一个动作的轨迹。田训的守城本能也在黑暗中变得比任何时候都更敏锐——他不是用眼睛去看演凌的匕首从哪个方向来,他是用耳朵去听那把匕首在空气中切割时产生的细微气流变化,用脖子侧面的汗毛去感受刀尖逼近时带起的凉意。
抓到你了……演凌的声音在黑暗中响了起来。嘶哑,低沉,像两块粗粝的砂岩在互相研磨。那个声音从田训胳膊的锁压底下挤出来,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碾碎的质感。
不……一定……田训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但那两个从他几乎闭合的喉管里挤出来的字,每一个音节的振动都沿着他锁着演凌脖子的前臂肌肉传到了演凌的颈侧皮肤上。那两个字像两根极细的针,扎在演凌的耳膜上,刺破了他那层薄而脆的听觉防线。
然后,又是碰撞声。更加沉闷、更加钝重、更加不顾一切的碰撞声。
又是喘息声。更短促、更急促、带着更多血沫翻滚的黏腻尾音。
又是那种没有尽头、没有意义、也没有任何人能够从外部干预或阻止的——
死斗。
在零下六十度的黑暗中。在碎了一地的、被踩成粉末的玻璃渣上。在彻底熄灭了的、灯盏铁皮已经卷曲变形的油灯旁边。在那盏灯曾经照亮过的、如今只剩下温度和气味残存的暮色底部。
两具身体还在动。还在撞。还在撕扯。还在用最后那一丁点从骨髓里挤出来的力气,继续着这场从某个已经记不清的时间点开始、不知道会在哪个时间点真正终结的消耗。
寒春的嘴唇动了一下。她想喊。但她没喊。因为她知道,即使喊了,声音也会被那片黑暗和那两个已经听不见任何外部声音的人吞没。
林香把脸埋进了姐姐的后腰。她闭上了眼睛,但黑暗在眼皮里面和外面是一样的。她不想再听了,但那些声音从她的耳廓钻进去,沿着听小骨的链条震动着她的鼓膜,她躲不掉。
院子里。黑暗中。
演凌和田训再一次撞在了一起。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