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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抓获挺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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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扑了过去。不是跑。是爬。右手撑着冰面,左膝跪着往前蹭,右腿拖在身后像一条死尾巴。他的右手在冰面上一下一下地按,指腹贴着冰面,掌根压下去,指头张开又合拢,身体跟着往前挪。他的左膝在冰面上一下一下地顶,膝盖在冰面上摩擦,裤子在膝盖处磨出了一个洞,皮肉直接蹭在冰面上,蹭出了一道血痕。他先够到了那个中年男人。那人刚爬起来,还没站稳,一只手还在地上摸扁担,整个人处于一种半跪半站的不稳定状态。演凌的右手从侧面伸过去,五指张开,扣住了他的脚踝。手指嵌进靴筒的边缘,隔着靴面的皮革掐住了踝骨。男人尖叫。那声尖叫从喉咙深处爆出来,带着一种纯粹的、不加修饰的、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惊恐。他往回缩。腿往后蹬。但演凌的手指像铁钳一样嵌进他的靴筒里,指腹压着踝骨的内踝和外踝,指甲掐进了皮革的纹理中。他猛地一拽。男人的重心本来就不稳,被这一拽,整个人又摔了下去。后背着地,后脑勺磕在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像西瓜砸在地上的“咚”。

演凌翻身坐起来。那个动作从跪姿变成坐姿,右腿在转换的过程中被扭了一下,膝盖里的碎骨在夹板他的膝盖压住男人的小腿,膝盖骨顶着胫骨的前缘,把那条小腿钉在冰面上。右手从怀里掏出了那把用布包着的刀碎片。那块布是靛蓝色的,从破衣下摆撕下来的,上面沾着干涸的、暗褐色的药渍和血迹。他的手指把布扯开,露出里面那截铁片。铁片大约有巴掌长,刃尖断了,刀柄裂了,只剩中间那一截带着残刃和残柄的、不规则的长条形铁块。刃面在火光中反射着暗淡的、像旧铁器表面氧化层一样的光。他把那截铁片抵在男人的喉咙上。刃尖贴着颈前皮肤,压在环状软骨的上方。刀刃上的冰碴子划破了表皮,渗出一线细细的血。那线血从皮肤的裂口处渗出来,在零下六十三度的空气中凝成了一颗暗红色的、像石榴籽一样的小珠子。

“别动!!”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声带在之前的嘶吼中被撕裂了一部分,此刻振动时带着一种粗糙的、像砂纸摩擦一样的杂音。但在这片混乱的尖叫中,那个声音反而有一种令人胆寒的穿透力。那种穿透力不是来自音量,是来自音色——那种像从地底下几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带着铁锈和冰碴和腐烂的树叶气味的、纯粹属于绝望和暴力的声音。

那个年轻女人愣在原地。她的包袱从怀里滑落,掉在脚边的冰面上,包袱皮散开了,里面的东西滚出来——几块干饼、一件小孩的棉袄、一截红头绳。她没去捡。她只是看着演凌,看着那个压在男人身上的、满脸血痂的、眼睛红得像烧着了的、手里攥着一截断刀的瘸子。那个半大孩子趴在冰面上。他刚才还在哭,还在往起爬。但此刻他停住了。他趴在冰面上,双手撑着冰面,上半身微微抬起来,脸朝着演凌的方向。眼泪还在脸上,鼻涕还在鼻孔里,但哭声没了。哭都忘了。

演凌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喉管深处的哨音,每一次呼气都带着血沫子翻滚的咕噜声。他的脸在火光映照下像一张碎裂的面具。血痂、冰晶、汗水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淌。那些血痂是昨天的伤口在今天的冷风中反复冻裂又凝固之后形成的,一层叠一层,像一块被反复涂改的、脏污的画布。那些冰晶是他的呼吸在眉毛和睫毛上凝结的,细小、透明、棱角分明,在火光的映照下折射出细碎的、像碎钻一样的光点。那些汗水是从额头上渗出来的,刚渗出来就在零下六十三度的空气中凝成了白霜,贴在他的额角和太阳穴上。

他看着这三个人。一个压在身下。一个吓傻了站在两步外。一个趴在地上不敢动。三个人。不是田训。不是赵柳。不是他名单上的任何一个人。但——

“……够了。”他哑着嗓子说。声音在抖。手也在抖。那把铁片的刃尖贴着那个中年男人的喉咙,抖动的幅度不大,但每一次抖动都让刃尖在皮肤上划出一道新的、浅表的、渗着血珠的细痕。“喊。”他对着那个男人的耳朵说。他的嘴唇贴着男人的耳廓,声音低得像从地底冒出来的。那种低不是刻意压出来的,是声带在极寒中失去了高音振动能力之后自然形成的一种沉闷的、像被什么东西捂着一样的低音。“喊给田训听。告诉他——演凌抓了三个人。他要是不来,我就一个一个地——”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那个中年男人浑身发抖。他的眼泪在流,但脸上的肌肉已经被冻得无法做出哭的表情。那些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流过颧骨的时候就已经冻成了一层薄薄的冰膜,贴在脸上,像两条透明的、弯曲的、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的冰痕。他的嘴唇在抖,上下唇之间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模糊得听不出是什么意思。演凌用刀背拍了一下他的脸。不重。但冰冷的铁贴着皮肤,比打还吓人。那块铁片的温度在零下六十三度的空气中已经降到了和环境一样的水平,贴在皮肤上的瞬间,男人脸上的水分在铁面和他脸颊之间形成了一层极薄的、瞬间冻结的水膜,把铁片和皮肤粘在了一起。男人张了张嘴。他的喉咙在动,声带在震,但第一下没有发出声音。演凌把刀刃压得更紧了一点。那点压力让刃尖稍微陷进了皮肤的表层,扩大了裂口,第二颗血珠渗出来,沿着第一道血痕的轨迹向下淌,滴在男人的衣领上。

男人终于崩溃了。他扯着嗓子嚎了一声。那声嚎叫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原始的、从腹腔最深处翻涌上来的、像野兽被逼到绝境时的绝望。那声嚎叫穿过冰面,穿过人群的嘈杂,穿过风雪和烟火,往南桂城的方向去了。

“田——田公子!!有人抓人了!!救命啊——!!”

声音在空旷的河面上传出去很远。被风拉得变形,被烟和纸灰和雪沫子裹着,但方向是对的。往南桂城的方向。往那个灰白色的、像一排牙齿一样的城墙的方向。

演凌跪在冰面上。膝盖压着一个人质。刀抵着喉咙。看着另外两个瑟瑟发抖的“收获”。他的呼吸还是那么急促。心跳还是那么狂乱。脸还是那么疼。腿还是那么废。但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个赌徒把最后一块筹码推上桌、然后等开牌的表情。他把那截铁片在男人的喉咙上又压紧了一点。刃尖上的血珠子已经凝成了三颗,像三颗并排的、暗红色的、微小而沉重的果实。

“终于……”他对着空气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那几个字从他唇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白雾,白雾在面前翻滚了半圈,被风吹散了。“有收获了。”

风卷着火星子和纸钱的灰烬,从冰面上刮过去。远处,南桂城的方向,似乎有什么动静。那些动静很模糊,可能是城门在开,可能是有人在喊,可能只是风把某处的雪吹落了。但演凌听着那些模糊的、从远处传来的、被距离和风削得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像蝉翼一样的声响,他的耳朵竖了起来。像一头在雪原上伏击了太久、终于闻到血腥味的狼,在黑暗中竖起了耳朵。

他不知道田训会不会来。不知道来的是田训还是一队兵。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他的体温在流失。他的左腿在发抖。他的右手在攥着刀。那三个人质里,那个男人已经吓瘫了,那个年轻女人还在傻站着,那个半大孩子趴在冰面上,没有动。他只有三个人。三个他根本不认识的人。三个和这场执念毫无关系的、只是恰好站在他扑出去的路上的、无辜的、倒霉的、被他当成筹码的人。但他不慌了。他抓到了人。他有了筹码。他不再是那个在雪沟里等死的废人。

他还是演凌。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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