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7章 残钗映雪,旧影牵心(2/2)
其中一页用朱砂画着郭府库房的位置,旁边注着“正月十五,西域香药入”。李萱指尖点在“香药”二字上,忽然想起郭惠妃送来的那支凤钗,宝石里藏的迷迭香,正是西域特产。
“秦忠,”她将账册重新埋回土里,拍了拍手上的泥,“去告诉皇上,今夜三更,郭府会有‘贵客’到访。”
秦忠应声退下时,青禾正盯着炭盆里的灰烬发呆,忽然指着那堆灰渣道:“娘娘,那钗子烧完了……倒像条鱼骨头。”
李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见那焦黑的残骸弯成个弧度,像极了被劈开的双鱼玉佩的一半。她忽然笑了,想起朱元璋总说她“心思像鱼钩,看着弯,实则利”。
“青禾,”她拿起件素色披风披上,“去备车,咱们去趟锦衣卫衙门。沈举人没白死,他藏的‘鱼’,该上钩了。”
马车碾过积雪的声音很轻,李萱掀起车帘一角,望见郭府的灯笼在暮色里晃悠,像极了前世她在冷宫看见的鬼火。那时她总以为是朱元璋来接她了,一次次扑过去,只捞到满手寒气。
如今车窗外的寒气依旧刺骨,李萱却摸了摸袖中那半块麦饼——是今早整理沈举人遗物时发现的,用蓝布包着,硬得能硌掉牙,却带着股淡淡的麦香。
她忽然明白沈举人为什么要自尽了。不是怕酷刑,是怕被郭家人撬开嘴,把这最后的证据也毁了。就像当年朱元璋在皇觉寺,宁愿自己发烧烧得糊涂,也死死攥着那半块饼,说“要留着给萱儿”。
马车在锦衣卫衙门前停下时,秦忠已经候在那里,手里捧着个黑陶坛子,正是从郭惠妃库房搜出来的。李萱掀开坛盖,一股异香扑面而来,比凤钗里的浓烈十倍。
“里面掺了曼陀罗花粉。”秦忠低声道,“验毒的公公说,闻半个时辰就会神志不清。”
李萱盖上坛盖,忽然想起马皇后没喝那碗莲子羹。是真没喝,还是故意让郭惠妃的人端回去?她抬头望向天边的残月,像极了那支断钗的形状,一半藏在云里,一半浸在雪光里。
“秦忠,”她将坛子递回去,“去把这东西‘还’给郭惠妃,就说……是我替沈举人谢她的‘厚礼’。”
秦忠接过坛子时,指腹不小心蹭到了李萱的手,冰凉的,像握着块雪。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在皇觉寺,那个喂朱元璋喝药的小丫头,也是这样,手冻得通红,却把唯一的暖炉塞进了朱元璋怀里。
马车掉头往皇宫去时,李萱听见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了。她摸出那半块麦饼,放在鼻尖轻嗅,麦香混着雪气,竟让她想起朱元璋当年说的话:“萱儿,等我当了皇帝,就天天给你烤麦饼,管够。”
如今他真成了皇帝,她却要替另一个人,去赴一场生死局。李萱将麦饼重新包好,指尖在布包上轻轻敲着,就像在数着前世今生的债。
雪又下了起来,落在车帘上,簌簌的响。李萱知道,今夜的雪,会比皇觉寺那年的,更冷,也更烈。但这一次,她手里握着的,不再是半块麦饼,而是能掀翻整个郭府的账册,和一个必须完成的约定——替沈举人,也替那个在破庙里守着麦饼的少年,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