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幼儿园(2/2)
梁言蹲下去接住他,顺势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臂弯里。梁政屿会叽叽喳喳地把今天发生的事讲出来,中文和德语单词混着来,有时候一整个句子里面有一半是德语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比如他会说“我今天在院子里Spielen的时候把球踢到那个Bau
梁言听完了就笑,然后弯下腰来把那些德语词一个一个重复给他听:“Spielen就是玩,Bau就是树。你记住了吗?”梁政屿跟着念一遍,有时候念对了,有时候念得不清楚,但第二天再用到这些词的时候,他基本上就不会忘了。
回到家的时候喻音差不多午睡起来,开始在厨房里做下午茶,然后准备晚饭的食材。
梁言把梁政屿的书包拿下来挂好,先不急着让他玩玩具,而是把他带到客厅的小桌子旁边坐下来,摊开两本从北京带过来的中文绘本。一本讲小兔子找胡萝卜,一本讲小熊过生日。梁言坐在他对面,用手指着书上的字一字一句地念给他听,念完一段之后让他看着那些字再跟读一遍。
梁政屿有时候会不耐烦,眼睛瞟向旁边架子上的乐高,但梁言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他就把目光收回来了。
这样每天看绘本差不多要看一个小时,进度不算快,但持续下来,那些中文词语梁政宇也就慢慢熟悉了。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喻音会把做好的菜端上桌。梁政屿坐在他的小椅子上吃自己那份,有时候他会用刚学的德语单词指着菜说“Kartoffel”,指着汤说“Suppe”,梁言听不懂的时候就看向喻音,喻音给他翻译了,她笑着摸了摸梁政屿的头说:“要不让爸爸跟着你一起学习德语吧,你估计学得比爸爸还快呢。”
梁言在旁边附和:“这是个好主意,那从今天开始我就和小屿一起学德语,我们两个比赛,看谁厉害。”
梁政屿仰着头回答:“当然是我厉害啦!”
吃完饭天还亮着,九月份的法兰克福天不会黑得那么早,晚饭后一家三口就出门去附近的公园散步。公园里有一条石子路,两边种着高大的树木,草地修剪得整整齐齐。
梁政屿在石子路上跑在前面,喻音和梁言跟在后面走,速度不快,肩膀挨着肩膀,偶尔聊一句“明天幼儿园好像要去附近农场参观”或者“周末要不要去买几盆花放在阳台上”,都是些小事,话也不多,但说出来的时候空气里自然而然就飘着一种松松散散的气味。
公园里经常有鸽子在草地上走来走去,梁政屿看到鸽子就冲过去,鸽子也不怕人,扑棱棱飞两步又落下来,他就继续追,一来一回地跑着,跑得脸都红了。
梁言和喻音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着他,偶尔掏出手机来记录一段,到时候好发回去给爷爷奶奶和太奶奶看。
太阳正在一点一点地往远处的地平线落下去,天空的颜色从淡蓝变成浅金,又从浅金变成粉橙,最后慢慢过渡到沉静的灰蓝色。
这样的日子过了十多天,梁政屿已经彻底适应了幼儿园的生活,再送去的时候不会哭,甚至催着梁言快点走,因为怕来不及跟小朋友一起玩门口的沙坑。
梁言每天三点接他的时候看到他的脸都是红扑扑的,鞋子里经常进沙子,衣服上偶尔有蹭到的颜料渍,但他整个人明显比刚来的时候开朗了很多。老师在反馈的邮件里说梁政屿很有社交意愿,虽然语言还在学习中,但他跟班里的孩子相处得很好,已经有了几个固定的玩伴,其中一个就是第一天递给他红色小汽车的那个金发小朋友。
梁言每天把邮箱里收到的反馈都翻出来看一遍,然后转发给喻音。喻音点开看到那些内容后会低着头笑一下,然后继续忙着手上的其他事情。
有一天傍晚散步的时候,梁政屿走在梁言和喻音中间,两只手各牵一个人,他忽然停下来仰头问了一句:“爸爸,我们在这里住多久呀?”
梁言低头看着他,他正仰着脸,眼睛被夕阳照得亮晶晶的。
“三年,”梁言说:“等你六岁了我们就回北京去。”
梁政屿歪着头想了一下,又问:“那回去以后这里的小朋友还能跟我玩吗?”
梁言蹲下来,把他鞋带上不知什么时候松掉的蝴蝶结重新系好了:“到时候你可以跟他们打视频,跟你现在和奶奶打视频一样。只要你想,他们就一直都在。”
梁政屿听完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然后他松开梁言的手,又朝着前面那群正在草地上低头找食物的鸽子跑了过去。他跑出去的时候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的,在草地上一个劲地晃着。
梁言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重新走回喻音旁边,太阳在他们身后正一点一点沉进远处的树影里。
公园里有人在遛狗,有孩子在远处荡秋千,空气里浮着秋天特有的清冷凛冽气味,淡淡的,不浓不烈,像是日子本身正在用一种很轻的声音在耳边说着话。
梁言把手插进裤子口袋里,侧过头看了喻音一眼。
她的头发被晚风吹起来了几缕,她伸手拢了一下,侧脸被最后的夕光照得柔和而温暖。
“今天过得挺好的。”他说。
“每天都这样过也挺好的。”
“嗯,”梁言又把目光转回前面正在追鸽子的那个小身影上:“每天都这样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