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 范将军,别来无恙。(1/2)
田进心中一跳。
洛天术和周兴礼,都是中枢重臣,此时联袂悄然而至,必有大事!
他连忙上前见礼:“洛大人,周大人!未曾远迎,恕罪!”
洛天术摆摆手,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田将军军务繁忙,是我们冒昧前来。”
钟头目也没有想到,会在此处见到自己的最高上司还有监察司的主官。
立即上前报上自己的身份参见周兴礼,然后又向洛天术行了礼。
周兴礼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声辛苦了。
然后告诉他,自己和田将军有事要谈,你先下去忙自己的事。
钟头目会意,一抱拳转身离开。
田进听周兴礼一说,知道有要事,对几个校尉道:“你们先下去,加强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大帐。”
“是!”几人躬身退出。
帐内只剩下田进、洛天术、周兴礼三人。
周兴礼这才摘下兜帽,露出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他走到帐门边侧耳听了听,又对田进低声道:“田将军,事关绝密,还请确保万无一失。”
田进神色一凛,立刻朝帐外喝道:“安骁!”
“末将在!”安骁应声而入。
“你亲自带人,守在大帐十步之外,任何人靠近,一律拿下!包括传令兵,没有我亲自出声,也不得入内!”田进命令道。
“遵命!”安骁领命,大步出去安排。
很快,帐外响起细微而迅速的脚步移动声,然后归于一片更深的寂静。
周兴礼点点头,这才从怀中取出一个蜡封的细小竹筒,竹筒上有特殊的暗记。
他递给田进,声音压得极低:“田将军,请看此信。看后即毁。”
田进双手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竹筒。
他认得这上面的暗记,是最高等级的机密。小心剥开蜡封,倒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纸,展开。
帐内灯火不算明亮,但足够看清上面的字迹。田进的目光快速移动,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一瞬。
几行字看完,他抬起头,眼中锐光一闪,看向周兴礼,声音也压低了,带着难以置信的震动:“老周……这是……大手笔啊!要是成了,你们谍报司这回,可是立了不世之功!”
周兴礼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还没开口,旁边的洛天术已经笑着低声道:“老田,要不是这样,老周怎么会亲自跑这一趟?这事,瞒得可真紧,连我们监察司事先都不知道。”
周兴礼接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田将军,此事也非我刻意隐瞒。当初吴婴从归宁潜入西夏,我给他的命令只是尽一切可能刺探敌情,寻找可乘之机。没想到,他情报刺探了,还暗中谋划推动了此事。我也是直到西路军拿下安靖,大局已现,他才敢将全盘计划和初步成果密报回来。”
田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他走到炭盆边,将那张绢纸凑到火上,看着它迅速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火光映着他沉凝的脸。
“既然你们二位都出马了,”田进转回身,看着两人,“那西路军那边,中枢也应该派人去了吧?是老邵亲自去了?”他问的是指挥司左使邵经。
洛天术摇摇头:“老邵那性子,王上哪敢放他去做这等精细活?一听消息就想往安靖冲,被王上按住了。派了陈漆将军去安靖,与秦昌、梁昌、黄卫汇合。同时,王上已令李章将军从武朔南下前往安靖。”
田进点头,对严星楚的安排心领神会。
邵经勇猛有余,但处理这种需要极度隐秘和审时度势的事情,确实不如更沉稳且心思缜密的李章。而陈漆前往,这是要看住秦昌这个暴脾气。
“如果此事真能按谍报司谋划的方向走,”田进沉吟道,“那接下来西夏这边,大规模的仗,可能真打不了几场了。”
周兴礼目光深沉,缓缓道:“不好说。谋划归谋划,人心最难测。西夏朝廷经营多年,总有些死忠愚顽之辈,看不清形势,非要往刀口上撞的,也说不定。平阳城高池深,吴砚卿和魏若白也非庸主庸臣,京营尚在,地方团练虽各怀鬼胎,但聚在一起,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我们还需做好硬仗的准备。”
田进重重点头:“周大人所言极是。奇谋可倚,但不可全恃。我东路军继续围死关襄,便是给平阳最大的压力,也是配合你们行动的最好方式。”
三人又针对接下来的变化开始商议。
武朔城守府后院的青石地面落满黄叶,李章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厚毛毯,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热气氤氲着他清瘦的脸,四十出头的人,鬓角已见霜色。
“陈将军到访,有失远迎。”
陈漆大步走进院子时,李章的声音温和平静,仿佛只是寻常会友。他身后跟着的亲兵停在院门外。
“李将军。”陈漆抱拳,目光扫过李章盖着毯子的双腿,又迅速移开,“在归宁听说你前段时间生病了,现在怎么样?”
“就是风寒感冒,现在好了。”李章示意侍女推轮椅到石桌旁,“坐。茶刚沏好,武朔本地的野山茶,味道冲,但暖身子。”
陈漆也不客气,在石凳上坐下。
他卸下披风递给亲兵,露出里面半旧的藏青色箭袖袍,腰间束着牛皮革带,挂着一柄样式朴素的腰刀。
侍女斟茶后退下。院子里只剩下两人。
“安靖拿下了。”陈漆开门见山,从怀中取出密信递过去,“你的学生黄卫用了奇招,垒了土台架炮,轰开了安靖。”
李章微笑着接过信,展开细看。
他看得很慢,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滑动,读到韦成自刎那段时,指尖顿了顿。
“可惜了。”李章轻叹一声,把信折好递回。
陈漆收起信,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茶确实冲,苦味直冲喉咙,但随即一股暖意从胃里散开。
“王上让我来,一是通报战况,二是——”陈漆压低声音,“谍报司那边,有动静了。”
李章眼神微凝。
陈漆身子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吴婴在西夏经营两年,搭上了一条线。安靖前任守将范成义,当年荀阳江一战败走,隐姓埋名藏在了常乐城外的范家堡。吴婴找到了他,现在……安靖城破了,谍报司也保了他在安靖城的家属,根据吴婴的消息基本上谈妥了。”
院子里静了片刻。
风吹过,黄叶沙沙响。
李章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范成义……他还活着?荀阳江那仗,他率二万人支援陈军,被陈权溃败后下落不明。当时我们也找了他许久,我记得西夏那边也报的是阵亡。”
“假死遁逃。”陈漆冷笑。
“也最看重家人。”李章接话,语气平静,“不然也不会选择下落不明,是担心兵败连累家人。范成义是准备举兵投降我军吧?”
陈漆点头:“范家堡在常乐城外,是当地最大的团练堡寨,养着三千私兵。范成义回去后,靠着他的残部和族亲关系,控制了这支兵马。吴婴的意思是,等我们南下兵马一动,范成义就以‘支援常乐城’的名义,带兵入城。里应外合。”
李章沉默片刻,端起茶杯慢慢啜饮。茶已温了,苦味淡了些,回甘渐显。
“计划不错。”他放下茶杯,“但有两个问题。”
“你说。”
“第一,范成义我不担心,但是他的团练兵是不是完全可控,比如……他的族人?”
陈漆皱眉:“吴婴说,他在一年前找到范成义后,双方达成合作,范成义就回了范家堡,经过一年时间,经过清理已经完全掌控了,谍报司也在里面安排了一些人进行监视,完全可控。”
“那第二,”李章目光转向院中那棵老槐树,“常乐城守将是谁?若是个谨慎的,会不会放他进城?”
“常乐守将常淮,四十一岁,原是平阳京营的副统领,三年前调任常乐。”陈漆显然做足了功课,“此人用兵稳重,但好面子,重乡谊。范家堡是常乐地头蛇,年年给州衙上供,常淮收过范家不少好处。现在常乐城守军只有一万五千人,范成义以‘保境安民’的名义请缨入城,常淮八成会答应。”
李章听完,手指又在扶手上敲了敲。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既然如此,”他终于开口,“我们这边该怎么动?”
“秦昌在安靖。”陈漆道,“王上的意思,你我二人去安靖,与秦昌汇合。西路军兵分两路,一路佯攻平阳,一路急袭常乐。常乐这边,等范成义开了城门,里应外合。”
李章点点头,忽然问:“你伤怎么样?”
陈漆一愣,随即明白他问的是当年东北战场上落下的旧伤。
他下意识按了按右肋下方,那里阴雨天还会疼。
“老毛病了。”陈漆淡淡道,“就是不能再冲锋了,王上让我管军法,倒也合适。”
李章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当年在东北,陈漆是冲在最前面的那柄刀,如今刀入了鞘,锋芒却更冷。
“军法使不好当。”李章说,“但你最适合”
“哈哈。”陈漆站起身,“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一早。”李章也示意侍女推轮椅,“今晚你住我这儿。武朔的羊肉锅子不错,冬天没到,但可以先尝尝。”
陈漆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王上临行前的交代:“李章腿脚不便,但脑子比你我都清楚。多听听他的。”
“行。”陈漆说,“有酒吗?”
“有,但王上说过,为了你的身体,你要少喝。”
“……”
两日后,午时刚过,一辆青篷马车在二十余骑护卫下,驶入安靖城北门。
马车轮子压在刚刚清理过的青石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街道两旁,店铺大多关着门,偶尔有百姓从门缝里向外张望,眼神惶恐又好奇。
秦昌带着马回、梁靖等将领,已经在曾经的安靖守备衙门外等了小半个时辰。
马车停下,车帘掀开。
先下来的是陈漆,他落地后转身,伸手扶了一把。
李章弯腰从车厢里出来,坐在轮椅上,被陈漆连人带椅抱下车。
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
“李兄!”秦昌大步迎上,声音洪亮,“一路辛苦!”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