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已经过去五日了!(2/2)
章继尧和丁大卫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傻在原地,立刻被鹰扬军士兵拽下马背,按倒在地捆了起来。
胡疤脸倒是凶性大发,狂吼着挥刀砍向马回。
马回冷笑一声,长枪精准地荡开胡疤脸的刀,枪杆顺势横扫,重重砸在胡疤脸腰间,将他直接从马上扫落,不等他起身,几名鹰扬军士兵一拥而上,将其捆得结结实实。
就这么一耽搁,张胥已经连人带马冲下了河沟。
冬日河水不深,但河里乱石不稳,马匹踉跄了一下,竟把张胥甩了下来。
张胥摔进了河里,七荤八素,却也顾全身湿透和疼痛,连滚爬起身,借着河沟地形的掩护和夜色的遮蔽,深一脚浅一脚地拼命向平阳城方向逃去。
马回冲到河沟边,看着老狐狸,跑得倒快!”
他并未深追,今夜目标已基本达成。
他勒住战马,对部下喝道:“清理战场,收缴旗帜印信,押送俘虏,将张胥营中粮草军械,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了!把咱们鹰扬军的旗号,给我插到他们营门口最高处!”
“是!”
火光映照着马回冷峻的脸。
他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平阳城,那巍峨的轮廓在夜色和远处营火映衬下,清晰可见。
“派人靠近城墙,用响箭把这几样东西射进去。”马回对副手吩咐,指了指被俘的章继尧、丁大卫、胡疤脸,以及从张胥中军帐中搜出的印信和几面代表各家团练的旗帜,“让平阳城里的人知道,负隅顽抗、冥顽不灵者,便是此等下场!还有,提醒他们,《洛王告西夏朝廷书》的十日之期,已经过去五日了!”
“遵命!”
当夜,平阳城内,皇宫。
吴砚卿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侍玉脸色苍白地进来禀报:“太后,城外……张家团练大营遭鹰扬军骑兵突袭,火光冲天!章继尧、丁大卫、胡疤脸三位头领被俘,印信旗帜尽落敌手。张胥……下落不明,可能逃了。敌军在营外射入响箭,送来……送来这些。”
她递上几片从箭杆上取下的布条,上面用炭笔潦草地写着字。
吴砚卿披衣坐起,就着昏暗的烛光,看清了布条上的字迹。
无非是警告与威慑之语,但最后一句,像针一样刺入她的眼睛:“十日之期,已过其半。望尔等迷途知返,勿谓言之不预也!”
她拿着布条的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比上次更甚。
胸口那股憋闷感再次袭来,甚至有些喘不上气。
张胥苦心经营的“主战联盟”,尚未真正发力,便被鹰扬军一次精准而狠辣的夜间突袭,打得支离破碎,颜面扫地!
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打击,更是心理上的摧垮。
鹰扬军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他们不仅能攻破安靖、常乐这样的坚城,也能随时兵临平阳城下,将城外这些看似强大的团练,像纸老虎一样撕碎!
“太后,您……”侍玉担忧地上前。
吴砚卿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她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感,声音嘶哑地问:“魏若白那边……有回信吗?”
侍玉低下头:“还没有……关襄被围得铁桶一般,信使恐怕难以进出。”
吴砚卿闭上眼,靠在了床头。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寒意,包裹了她。
时间,真的不多了。
五日。
只剩下五日。
或者投降,或者……等待那几乎不可能到来的援军,以及随之而来的、严星楚所说的“王师踏破平阳之日”。
窗外的天色,依旧沉黑如墨。
十一月十七,涂州城。
秋雨刚歇,青石板路湿漉漉地映着天光,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落叶混杂的清气。
守备府后堂的小花厅里,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江南深秋的寒意。
谢坦坐在主位,看着下首那位穿着员外常服、面容富态却难掩疲惫与焦虑的黄荆刘家的家主,刘文昌。
刘文昌是昨夜秘密抵达的,只带了两个心腹家丁。
此刻,他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指节却有些发白,目光虽努力保持着镇定,却不时飘向谢坦,似乎在掂量着这位手握重兵、与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鹰扬军重臣。
“刘翁远道而来,辛苦。”谢坦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惯于发号施令的沉稳。
“不敢当谢将军‘辛苦’二字。”刘文昌连忙放下茶杯,微微欠身,“如今兵荒马乱,老朽冒昧前来,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更是……为黄荆一城百姓,寻一条活路。”
谢坦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依旧平静:“刘翁请讲。”
刘文昌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份用火漆封好的厚厚信函,双手递上:“此乃我黄荆知州董绍董大人,连同老朽及黄荆士绅联名所书。黄荆上下,不忍见桑梓之地再遭兵燹。愿……愿举州归顺鹰扬,还望谢将军代为上达天听,接纳我等弃暗投明之心。”
花厅里静了一瞬,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谢坦接过信函,入手微沉。
他没有立刻拆开,而是将信放在身旁的茶几上,手指轻轻点了点封皮。
一个州。
不是一座堡寨,不是几千团练兵。
是整整一个黄荆州,连同它的府库、人口、城池,以及一位现任知州和当地最大的豪强。
功劳大不大?大到足以让任何一位将领心跳加速。
他谢坦的南路军在昭源方向牵制吕元丰,虽说任务完成得不错,但比起东路围关襄、西路克安靖、取常乐那样耀眼的大功,终究是显得平淡。这份大礼,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正好砸在他有些“饥饿”的功劳簿上。
但……烫不烫手?
太烫了。
谢坦几乎立刻就感觉到了那份灼热。
他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他是带着数万白袍军并入鹰扬的大帅,是曾被严星楚亲自授以“少师”、委以中部防御重任的方面大员。
他太清楚,什么东西自己能碰,什么东西连沾都不能沾。
私自接受一个州的归降?
这无异于在严星楚眼皮底下划地盘。哪怕他谢坦此刻绝无二心,这种行为本身,就是最大的“二心”。
心思电转,只在刹那。谢坦脸上露出了诚挚的、甚至带着几分“惊喜”的笑容:“刘翁深明大义!董知州更是为民请命!此乃黄荆百姓之福,亦是我鹰扬之幸!”
他站起身,亲自给刘文昌续了茶,语气变得更加温和:“刘翁,此事关系重大,非比寻常。一州归附,涉及官吏安置、防务交接、民生安抚,千头万绪。坦虽为方面之将,然此等大事,确需中枢明确章程,方能稳妥进行,不负黄荆父老殷殷所望,亦不负王上重托。”
刘文昌闻言,心中稍定,又有些许失落。
他听懂了,谢坦没有直接接下,而是要“上报”。
但这也在他预料之中,甚至,谢坦如此谨慎,反而让他觉得更靠谱些。
“谢将军考虑周全,老朽佩服。”刘文昌拱手,“只是……时日紧迫,西夏朝廷耳目众多,迟恐生变。”
“刘翁放心。”谢坦走回座位,语气斩钉截铁,“此事我会以最快速度,最稳妥渠道,直报王上御前。刘翁与董知州拳拳之心,坦必详细陈明。为免刘翁奔波劳苦,也为了便于随时商议细节,还请刘翁在涂州稍留两日。先到驿馆休息,两日内,必有回音。”
话说到这个份上,刘文昌自然无有不从,连声道谢。
送走刘文昌,看着亲兵引着他往驿馆方向去,谢坦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他转身回到自己处理军务的书房,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书房里陈设简单,除了书案、地图、沙盘,便是几架兵书。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盯着那份来自黄荆的信函,良久没有动作。
写点什么?写自己如何英明神武,感召得黄荆举州来投?写自己建议如何安置董绍、封赏刘家?还是写自己请求中枢速派大员前来接手?
他提起笔,蘸了墨,悬在铺开的信笺上。笔尖的墨聚成珠,将滴未滴。
最终,他摇了摇头,将笔搁回笔架。一个字都没写。
说什么都是多余,甚至可能画蛇添足。
他快速在一张空白公文笺上写下寥寥数语——“黄荆州并知州董绍、士绅刘文昌等,遣使赍书请降。事体重大,臣未敢擅专,降书原件附上,伏乞王上圣裁。”落款:臣谢坦谨奏。
他把纸条折好,和降书一起装进一个防水的皮筒,用火漆封好,盖上自己的紧急军务印信。
他唤来亲兵统领,一个跟了他十几年的白袍军老部下。
“你亲自挑一队最精干、嘴最严的人,用最快速度。”他指了指黄荆的降书,“把这个,直送归宁王府,面呈王上。沿途若有人问起,只说是紧急军情,其他一概不知。明白吗?”
“明白!”亲兵统领双手接过皮筒,肃然领命,转身快步离去,甲叶摩擦声迅速消失在廊外。
谢坦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冷风灌入,吹散了些许屋内的暖意和心头的沉郁。
他看着阴沉沉的天色,低声自语:“……该做的,做完了。剩下的,就看归宁城里的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