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先天破境(1/2)
心魔既伏,任玄再不迟疑,依着漱泉先前叮嘱的法门,守住心神,引动周身真气,行起周天。
寻常武夫练功,一口真气自丹田起,沿任督二脉一圈一圈转,养的是厚、是绵。这一身真气却杂,九泉至阴、九转至刚、冰心阳和,三门截然不同的力道,在经脉里各走各的,谁也不服谁。
此刻要破关,先得把这三股力道,拧成一股。
内视己身。破碎重铸的经脉,像一条被洪水冲垮过、又草草堵起来的河,河道窄的窄、宽的宽,淤的淤。真气一过,便生剧痛。
九泉之阴,先走一圈。那股至阴至寒的力道,自会阴而起,沿脊背一路上行,所过之处,经脉像被冰水浇过,刺痛里透着麻。它走到哪里,哪里的阴毒陈年淤滞便被冻住、被逼退。
九转之刚,紧接其后。那股至刚至烈的力道,自前胸任脉一路上行,像一团火,烧得经脉发烫。它专克九泉留下的寒,寒到哪里,火便跟到哪里,把冻住的淤滞化开、蒸干。
一阴一阳,一寒一热,在那残破的经脉里一前一后地走。这两门功夫,本是相冲相克的,寻常人练一门都要折寿,却叫它俩在同一副身子里首尾相衔,互为表里。
冰心之和,最后压阵。秦晚所传的冰心鉴,不寒不热,一味平和阳和。它像一只手,按在两头相争的阴阳之间,叫寒不至冻伤脉,热不至烧焦脉。
三股力道,在心口气机的统御下,周而复始,一圈,又一圈。
每走完一圈,那条被冲垮过的河道,便被拓宽一分、夯实一分。原本窄得只容一线真气通过的地方,渐渐地,能容两股并行。原本淤塞不通的死脉,被寒先冻脆、再被热冲开,竟也通了。
任玄额上冷汗涔涔而下。这洗练拓宽经脉的过程,比当年丹田重铸还要痛。那不是皮肉的痛,是从骨头缝里、从经脉最深处,往外一寸寸地疼。
咬着牙,一声不吭。
走到第七圈上,险象陡生。九泉的阴与九转的刚在一处淤死多年的死脉里迎头撞上,两下不相上下,谁也不肯让谁,在那窄窄的脉道里僵住,像两头牯牛顶角。
任玄心口一闷,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
冰心和意这时派上了用场。不敢去硬压那两股相冲的力,只以冰心鉴那一味平和,慢慢裹上去,像一只手,轻轻把顶角的两头牛往两边拨。拨了许久,那股僵住的劲,才一寸寸松开来。
暗自后怕。方才若心一急,强行把那两股力按下去,轻则走火,重则那处刚拓宽的脉当场崩裂。
这一关,半点讨不得巧。
这一关熬过去,这身经脉,便再不是当初那副勉强重铸的残品。它会被洗练得比寻常武人宽阔数倍、坚韧数倍,往后真气如何运转,都有了根基。
不知过了多少圈。
石室之外,泉潮越涌越急,碧泉的活水汩汩倒涌,清冽气机自四面八方朝石室汇聚。天上那道赤气横贯天河,与地下涌动的气机两相呼应。
老剑痴按住剑柄,身子微微前倾。白宫主立在寒石上,那双向来冷得像冰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石门。
“他在洗经脉。”漱泉长老脸色发白,“这等自残式的重铸,走得通,便是脱胎换骨;走不通,经脉寸断。”
“他走得通。”赵嫣在门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众人都看她。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这样笃定,只是手心贴着那扇石门,里面那股真气的起伏,竟隐隐感觉得着。寒一分,热一分,那节奏,闭着眼都描得出来。
石室内,任玄已不知转了多少周天。
感觉得到,那三股力道,渐渐不再是三股。九泉的阴与九转的刚,在冰心和意的调和下,一点点咬合、相融。阴不再一味寒,刚不再一味烈,它们在心口,凝成了一种说不出的、温润而又浑厚的新气。
那气一成,浑身一轻。
原本在经脉里奔涌、总带几分躁意的真气,忽然沉了下来,静了下来。它不再需要刻意引导,自自然然地,在拓宽夯实的河道里流转,所过之处,暖洋洋的,说不出的熨帖。
后天练出的真气,到此一步,化作了先天的真气。
所谓后天返先天,不是一句空话。从前那股力,要靠运气、靠提劲、靠咬牙才能催动;如今这股先天真气,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一念即至。甚至觉得,此刻若有人在三丈外出手,这股气便能自发地迎上去。
任玄缓缓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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