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先天破境（2/2）

石室里那盏豆大的灯，火苗轻轻一跳。甚至没动念，那灯焰便朝这边偏了一寸，像被一股无形的气推开。

隔空导气，这是先天宗师才有的能耐。

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出得极长，极匀，在身前三尺，凝而不散，过了好一阵才缓缓化开。

成了。

那悬了一夜的根基，此刻彻彻底底，落了地。五路熔成的道，被这股先天真气一冲，再无半分滞涩。

没有急着起身，先在定境里把这股新成的先天真气，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从前与人动手，要靠步法卸、靠剑意逼、靠一身蛮劲硬扛，打得极累。如今这股气沉在气海，随取随用，甚至觉得，方才若再来一次心魔叩问，那点怯，也不必费那样大力气去收。

试着抬起一根手指，遥遥指向三丈外一块半人高的青石。心念一动，一缕先天真气隔空吐出，打在青石面上。

石面无声无息地凹下去一个浅指印，裂了一道细纹。青石纹丝未动，可那层外皮，已被这一缕气削去了。

隔空伤人，伤于无形。这便是先天与后天，隔着的那道天堑。

耳力也变了。石壁外泉眼里每一滴水落下去的轻重，百步外一只夜枭扑翅的先后，往常要凝神去听，此刻却自己涌进来，清清楚楚。

从前那层把人与这世界隔开的膜，像被这一股新气悄悄顶破了。一呼一吸之间，满山的风、满谷的泉、远处弟子压低的脚步，都成了身子的一部分。天地还是那片天地，人却像头一回真的站在了里头。

扶着膝盖，慢慢站起身。经脉洗练拓宽后的酸麻涌上来，却通体轻快，像卸下了一副穿了十几年的旧铠甲。

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里沉稳有力，跳得不疾不徐。丹田虽仍是那副重铸的残躯底子，可气海深处，先天真气沉凝如一汪深潭。

石门，从里头推开。

天已蒙蒙亮。泉畔守了一夜的众人，齐刷刷看过来。

漱泉长老颤巍巍上前，两根手指搭上他腕脉。只一搭，老人的手便抖了。

“先天。”她声音发干，“真的是先天。真气离体三尺，我这把老骨头，探不到底。”

老剑痴仰天打了个哈哈，笑声里满是畅快。白宫主那万年不化的脸上，也松了一丝。楚寒与凌霄弟子，齐齐拱手。

“老夫闭关四十年，破先天那一日，也不过如此。”老剑痴上下打量他，越看越喜欢，“你几岁？”

“二十有四。”任玄道。

老剑痴一怔，随即摇头苦笑：“二十四。我二十四岁那年，还在剑峰上给人端茶。人比人，气死人。”

漱泉却没那么轻松。她望着任玄，低声道：“破先天是天大的喜事，可你要想清楚。先天宗师，在五宗里已是顶尖的人物。你这一身本事露出来，往后想再低调，也低调不成了。”

“本就没打算低调。”任玄道。

赵嫣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圈有点红。她守了一夜，这一夜里那股忽寒忽热的揪心，此刻才算落了地。

任玄却没半点得意。活动了一下手脚，望着东方泛白的天色，眉头反倒皱了起来。

破了先天，是好事。可心里清楚，这身力气再强，若山下那个烂摊子不收拾，关起门来当这个先天宗师，又有什么意思。

漱泉看出他的心思：“你刚破关，本该闭关静养半月，稳固根基。”

“根基在心里，不在山上。”任玄摇头，“昨夜心魔叩问，我已想明白了。我这身力，是护人的，不是供在山里受人拜的。”

“山下如何，这些日听你们说，始终隔着一层。”他望向山下云气深处，“明日我要自己下去走一趟，亲眼看看。”

“今日先歇一日。”他对众人道，“明日，我下山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