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高原潮汐（1/2）

开春之后，高原上的节气，一次比一次反常。

碧泉的水，时清时涌。前一日还细流潺潺，后一日便汩汩倒涌，水位涨了尺许。山腹深处，隔三差五传来一阵闷雷似的低鸣，明明晴空万里，却像地底有什么在翻身。

更怪的是那些老泉。封山百年、早已枯涸见底的几处泉眼，竟重新渗出了水。耐寒的野草，反季节抽了芽。野鹿、雪鸡，成群结队，往向阳暖和的地方迁徙。

连那几处背阴的石缝里，都钻出了往年见不到的红花草。高原上的老人活了一辈子，也没见过开春这样早就暖透的山。檐下的冰棱化得淌水，夜里却又结起来，白天化，夜里结，反反复复，像有谁在山腹里生着一把时大时小的火。

五宗弟子又惊又喜，奔走相告。都说这是百年难遇的回暖年景，是祥瑞，是老天爷保佑高原。

凌霄剑派的清樾长老，更是乐得捋须。他说这是封山将满、天意回暖的好兆头，五宗当顺势闭门，坐看山下自生自灭便是。

有那虔诚的弟子，还跑到那几处新渗水的泉眼边，焚香跪拜，说要沾一沾这祥瑞的气。

任玄却没有半分喜色。

太知道这些年，这高原上的一切，都与九天峰那盘棋脱不了干系。反常的节气，不会无缘无故地来。

想起当年在翠谷，苏先生说过，封了百年的那层东西正在松动。如今看，哪里是松动，是那东西自己，在一年年地往外挣。

五宗弟子当它是祥瑞，这边却当它是警讯。

这日，带了漱泉、苏先生、秦晚、白宫主、老剑痴与赵嫣，亲自去勘察那几处重新渗水的泉眼。

头一处在碧泉宗后山。泉水清冽，汩汩而出，顺着山势漫开，润得一片枯草返青。任玄蹲下身，掬了一捧水，凉温适中，又凑近闻了闻，没有异味。

这一处泉眼边的草，返青得慢，也不扎眼，一丛一丛，贴着地皮，根却扎得深。泉水流过的地方，土是松的、软的，脚踩上去，能闻见泥土翻身的腥气。这才是真回暖，不急不抢，一分一寸地润。

“这处是真回暖。”道，“水是活的，温温的，润着草木，不挑人。”

漱泉点头。她掌这碧泉数十年，这处泉的脾气，她最清楚。

第二处在山阴。水势也旺，可任玄一到，便皱起了眉。

这泉边的草木，长得疯。一冬的枯草，几日之间便蹿起半人高，绿得发亮，看着喜人。可任玄伸手一拔，那草竟是连根拔起，根须细弱，浮在土皮上头。这样的草，看着一蓬翠绿，风一大便倒，根扎不进泥里，半点经不起事。

白宫主蹲下身，捏了一撮土，又取出寒玉在泉眼边一照。寒玉上，映出一层极淡的、灰蒙蒙的雾气。她脸色一沉。

“水里有药烟。”她道，“被人兑了东西，催着草木长。这股烟，与赵姑娘那毒根上的气，是一个来路。”

“看着旺，根基是空的。”捻着那把细弱的草根，“这不是真暖。”

又凑近那泉眼，嗅了嗅。水里有一丝极淡的、甜腻腻的异味。赵嫣在旁，玄阴辨气之力一动，轻轻点头。

“这泉水里，掺了东西。”她道，“与那毒花母株，是一路的。”

众人脸色都变了。

原来这处泉，是雪域报上来的，说是天降祥瑞，叫五宗都去看。任玄早看出不对。

“这是钓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有人在泉里动了手脚，催着草木疯长，造个回暖的假象，引我们信这是祥瑞。”

“真回暖，润物无声，不挑人，也不索取。”环视众人，“假祥瑞，刻意造势，炫人眼目。它为什么要造这个假象？因为背后必有抽取、嫁接。它催着草木疯长，那股劲，是从别处借来的。”

“从哪里借？”秦晚问。

“从这山下，从这地里，从那些它要收割的东西上。”任玄望向九天峰的方向，“它把别处的生机，抽到这一处来，造个样子给我们看。”

老剑痴蹲下身，抽刀在那泉边的土里划了一道。土下的根须，竟都朝着泉眼的方向，像被什么吸着。他一刀斩断一截根，断口处，渗出一丝墨黑的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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