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高原潮汐（2/2）

“好深的手脚。”老剑痴沉声道，“这泉眼底下，怕是连着它那条毒脉。它一边收，一边在这泉里放药烟，两头都占着。”

秦晚蹲下身，用指尖沾了一点那墨黑的汁水，凑到鼻端，眉头皱得紧紧的。那味道，与赵嫣体内逼出来的毒水，竟有七分相似。她没说话，只朝任玄点了点头，把那点意思挑明了。

众人再看那疯长的草木，喜意全无，只觉心惊。方才还夸这草绿得喜人的弟子，此刻脸都白了。原以为是老天爷开恩，谁知是有人在泉底下做了手脚，拿这满山的草木，当了钓饵。

勘察归来，众人聚在静室。

案上铺开龙纹佩、地势图、毒脉图、百年旧档，还有五宗积攒了几十年的节气谱。苏先生一笔一笔，把这些年高原上反常的日子，标注在图上。

标着标着，苏先生的手停住了。

“你们看。”他指着那些标注，“头一回反常，是十二年前；第二回，八年前；第三回，五年前。到今年，这间隔，一次比一次短。”

众人凑过去。果然，那反常的间隔，从四年，缩到三年，又缩到两年，到今年，几乎年年都有。

“头一回反常那年，”漱泉长老眯着眼回忆，“我记得，正是雪域老宗主从九天峰回来的第二年。”

这话一出，堂中又是一静。从那年起，这高原上的气，便一年比一年不稳。原来那盘棋，从三十年前，就一点点在紧了。

漱泉长老放下手里的节气谱，叹了口气。她记事儿起，碧泉的水从来是清的、稳的，哪像如今这样，说涌便涌，说停便停。这一泉之变，映的是整座高原地底下那股劲，一年比一年压不住了。

“间隔在缩短。”任玄盯着那张图，一字一句，“说明它那盘棋，在收紧。下一次大动，不会等太久。”

取过笔，在图上推算那几个节点。良久，笔尖重重一点。

“百年旧约彻底了断，应在丙午、丁未之交。”道，“也就是赤马、红羊之交。”

堂中一静。赤马红羊，本是民间流传的一句谶语，说每逢这两年，多难并起。原当是书里一句无稽的老话，如今落到自家头上，由不得人不信。

苏先生却没接这话。脸色发白，匆匆从怀里掏出京中送来的一封密信，摊在案上。

“诸位看看这个。”声音发紧，“九天峰昭告天下的封禅大典，定的日子，也是这一天。”

原来这密信，是暗盟在京中的线人冒死送出来的。九天峰那道告示，已经发往各州各县，号称要在丙午丁未之交，于九天峰设封禅大典，广纳天下善男信女上山祈福，共登极乐。

告示上的字，写得花团锦簇。说那一日，山顶有祥云垂落，饮一口山上的水，可消半生的业；登一阶山顶的台，可换来世的福。还说凡上山者，免灾避劫，世代福报。

众人围过去。密信上，九天峰那道自命不凡的告示，把封禅大典的日子，写得明明白白。

正是丙午、丁未之交。

百年旧约了断之日，与九天峰的封禅大典，撞在了同一天。

这绝不是巧合。

“封禅。”老剑痴啐了一口，“他也配封禅？封禅是天子祭天的勾当，他一个躲在山里搞鬼的，也敢昭告天下？”

“他敢。”苏先生苦笑，“他造神造惯了。在他眼里，天下人跪拜的，本来就是他立起来的东西。封禅大典，不过是他那盘棋，最后那道仪式。”

“那天，他要开门。”秦晚轻声道，“开门之前，他要先在天下人面前，演这一出封禅，叫绝望的百姓信了他，上山去。”

任玄望着那个日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梁骨上升起来。

它等了百年，要在那一天，收网开门。

而留给他们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过一年。一年，要破那座养了百年的高台，要挡那八王的兵祸，要把山下几千流民护住，还要赶在天下人被骗上山之前，把那道告示上的鬼话，一句一句戳穿。事多，时少，一步都错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