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入世之辩（1/2）

任玄到底还是没急着走成。

下山前那一夜，五宗大殿，又点起了灯。

白日里那一场为军报而起的争执散了，清樾几位避世最深的老人，心里那口气却没顺过来。连夜递了话，说下山之前，要与任玄把这桩事，彻底辩个明白。

应了。这一仗若辩不透，五宗今日就算点了头，明日一走，便又散了。

这一路，得罪的避世派不少。从洛州到高原，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打这百年封山规矩的脸。这些老人心里不服，今夜若不给个痛快，往后便是肘腋之患。

辩，便辩个透。

大殿之上，五席分列。这一夜来的人，比白日还齐。连那些平日闭关不见客的老人，都来了。山风从殿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一明一暗，照得满堂人影幢幢。

清樾长老先开口，捋着胡须，把憋了半日的话，逐一摆出。

“头一问。”老人盯着堂中那年轻人，“习武之人，求的是什么？是功夫练到绝顶，是独善其身。你下了山，入了世，便沾恩怨、惹是非，今日救这个，明日护那个，把自己搅进无穷无尽的俗事里。这值得么？”

“你的本事，本可以在这山上练到绝顶。”清樾声音沉下来，“为这些不相干的人，耽误了自己，值得么？”

这一问，问得堂中不少弟子都低下了头。这话，说到了许多人心里。

任玄站起身。

“清樾长老，我反问一句。”不答反问，“练武，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变强。”清樾道。

“变强之后呢？”追问，“一个人关起门来，强给自己看？”

清樾一滞。

“我练武，起初是为了报仇，为了不被人欺负。”缓缓道，“后来才慢慢明白，一身力气若只用来报一己之仇，那是把天大的本事，用在针尖大的地方。”

“长老说我耽误练功。”接着道，“可我在山下救一个孩子，这心里踏实，这颗剑心反倒更稳。反过来，若关起门来练，练到绝顶，睁眼一看，山下到处是冻死饿死的人，功夫练得越高，心里越虚。”

“这样的绝顶，我不练也罢。”

堂中静了一瞬。烛芯爆了一声，火星子溅到案上，又灭了。

清樾还要再问，另一位老人接过话头。

“第二问。”那老人道，“你救得了一时，救得了一世么？天下这盘烂账，是几百年烂下来的，凭你一人，螳臂当车。到头来，怕是连自己都搭进去，什么也没改变。你图什么？”

“我图改变了多少，是多少。”答得没有半分迟疑，“今日在方山镇救一个农户，他一家，便活了。明日在望京驿挡一阵，隘口后头那几十里百姓，便多活几日。”

“改变不了天下，不等于不改变眼前。”环视众人，“你们在山上，觉得天下烂透了，改不了。可我在山下看见的，是一户一户的人家。一户一户地救，救一户，便是一户。”

“我不指望有生之年，把这天下治好。”声音很平，“我只指望，我死的时候，因为我来过，这世上多了几户没饿死、没被抓丁、没被骗上山的人家。这就够了。”

第三位老人又起身。这老人是碧泉的，平日话最少。

“第三问。”碧泉老人声音发抖，“五宗封山百年，是祖师爷立下的规矩。你今日一句要下山，便要坏了这百年规矩。你对得起列祖列宗么？”

这一问，最重。

任玄沉默片刻。规矩两个字，在这些老人心里，比天大。

“这位长老，”缓缓道，“百年前，祖师爷为什么要封山？”

老人一怔：“自然是为了避世，为了保全五宗的清修。”

“不对。”摇头，“祖师爷封山，是因为那时候天下大乱，五宗若卷进去，便要灭门。封山，是为了保全这一点本事的根。保全根，又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有朝一日，这功夫还能拿来护人。”

“如今天下没太平，反倒更乱了。祖师爷若在，他是叫我们眼睁睁看着山下人吃人，还是叫我们把这百年存下来的本事，拿出来护人？”

环视满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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