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雪域翻脸(2/2)
那团正宗的玄冰内息底下,缠着一层极细、极深的漆黑纹路。那纹路不是天生的,是被外物缠附上去的,像一条冻僵的蛇,盘在气机的最深处,一丝一缕,挣不脱。
任玄心头一震。这纹路的气息,太熟了。
与赵嫣身上那根毒根,与那张毒脉图,与九天峰母株上的气,是同一个来路。
玉面上另一团,是乌长老的。那团气纹更浅,却也缠在最深处,只是被一层老辣的城府盖着,不细看,几乎瞧不见。
“乌长老这一团,缠得浅。”白宫主指点着玉面,“说明他被种下的年头,比宗主晚。可这老东西心思深,把那点脏气,压得死死的,平日谁也瞧不出来。”
“一个被缠了三十年,一个被缠了十来年。”任玄道,“雪域这口锅,是从两头往里烂的。”
“看出来了?”白宫主盯着他。
“是同一股东西。”任玄声音发沉,“与赵嫣的毒根,同源。”
“这就对了。”白宫主点头,“活人的气机,是圆融一体的。哪怕是恶人,气机再邪,它也是一个整体,不会这样被外物从底下缠着、割裂着。”
“我年轻时候,曾随家师上过一次雪域。”白宫主望着那块寒玉,眼神有些远,“那时的老宗主苍玄,我见过。他的气机,是堂堂正正的玄冰,像万年不化的雪山,干净得很。”
“那年我才十五,跟着师父来贺寿。”她声音放得更轻,“宴席上,老宗主端着一碗酒,走到我们这桌,亲手给师父斟了。那时候他的手稳,笑声亮,是个真把雪域当作家、把弟子当儿女的长辈。”
“如今殿上那位,坐得再直,那双手,也是虚的。”
“如今这位,外头那层壳,仿得是像。可底子上那股割裂的气,怎么也盖不住。”她冷笑,“仿得再像,也不是那个雪山里走出来的人。”
“只有一种人,会有这样的痕迹。”一字一句,“被那九天峰的药蛊,从内到外缠附、操控的人。”
堂中再无可疑。内鬼,确凿在雪域。
白宫主又道:“我这些年,留心雪域。他们那座护山冰阵,近三年,悄悄改了三回方向。你猜,改来改去,阵眼都朝着哪儿?”
“九天峰。”任玄答。
“不错。”白宫主眼神一冷,“还有,宗里那几个起过疑心、提过九天峰的长老,这两年,或被打发到苦寒外岗,或一夜之间走火入魔,暴毙而亡。”
“和那位白发老长老说的,分毫不差。”任玄攥紧了那块寒玉。
假宗主盘踞三十年,乌长老把持大权,宗里但凡有骨头的老人,都被一点点除掉。雪域这口铁桶,从里头早就被蛀空了。
“宗里现在还剩几个干净的?”任玄问。
“不多。”白宫主屈指算了算,“那个递眼色的奉茶弟子,一个管着藏经阁的老书办,再加上冰牢里那群。数得出来。”
“数得出来,便一个都不能再折了。”
“实据,有了。”任玄望着雪域的方向,“接下来,便是怎么进去,把真宗主,和那口铁桶底下的东西,一起掀出来。”
白宫主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
“那护山冰阵,是五宗里最难闯的。”她回头,“你要进去,须得有人帮你摸清阵眼。我寒玉宫,与雪域冰阵同源,这忙,我帮。”
“还有,”她顿了顿,“真宗主苍玄若真还活着,救他出来,便是给雪域,也给五宗,拔了这根刺。”
说罢,白衣一闪,人已没入夜色。院中风声一卷,那扇刚掩上的门,吱呀晃了晃。
任玄独自站在院中,从怀里取出那枚白发老长老交给他的冰纹管。管身冰凉,一头细,一头刻着雪域的冰莲纹。
风从院角的老松上扫过,落了他一肩雪。没拍。
白日里那场大殿议事,看似和和气气散了。可这一夜之后,任玄心里已把雪域划作了一口必须掀开的盖子。盖子底下是冰牢,是石坛,是一个被囚了三十年的老人。
三日。最多三日,便要把这口盖子掀开。
真苍玄被囚了三十年。这一夜,离救他出来,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