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五宗赴义(2/2)
清化县的百姓,听说山上下来的人,连夜救了一破庙的流民,都围过来看。
五宗弟子在旁,看得分明。他们下山前,还当这是来助阵、来打仗的。如今头一桩事,竟是在破庙里,给素不相识的流民喂药。
凌霄那几个桀骜的弟子,对视一眼,头一回,没再抱怨。有个年轻后生,默默接过碧泉弟子手里的药碗,蹲下身,一口一口,喂一个昏迷的孩子。
先前撞过药箱那个凌霄弟子,站在一旁看了半晌,忽然把腰上的刀解下来,递给旁边的碧泉弟子。
“你拿着。”闷声道,“我去抬水。”
那碧泉弟子愣了愣,接过刀,没说话。两个方才还互相看不顺眼的人,这一夜,算认了彼此。
破庙里那盏破灯,被风刮得晃晃悠悠。灯光下,凌霄的刀和碧泉的药箱,并排放在一处,看着竟也不突兀。
楚寒傲站在远处,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老头没说话,只是把肩上的剑,往身后又紧了紧。这趟下山,本是憋着一口气,要看看这年轻的任公子,究竟凭什么让凌霄低头。这一夜看下来,那口气,顺了。
任玄顺手救了这一场,在清化县,立了威,也立了信。
威,是这一身功夫压的。信,是这一夜药汤喂出来的。江湖上的人,服一个人,从不看他说了什么,只看他做了什么。这一夜,破庙里那几十口本该死的人活着,五宗弟子全看在眼里。
县里的乡绅、衙役,听说这支人马只救人、不掠地,主动送来粮草。逃难的流民,听说清化县有这么一支队伍,纷纷往这边靠。城外的空地上,很快支起了连片的棚子。
棚子越支越多,那块空地,几天工夫,就成了个小有规模的难民营。老人咳嗽,孩子哭,妇人在锅边转。烟气混着药味,飘出老远。
“公子。”张无极勒马望着越聚越多的流民,“人越聚越多,咱们这点粮,怕撑不住。”
“撑不住,也得撑。”任玄望着北边,“望京驿那边,魏崇山还在拿命堵着。咱们在这儿多聚一分人心,他那边,便多一分底气。”
苏先生在旁,摊开地图,指着几处:“依我看,光守着清化不是办法。这一带,河网密,村落散。真要护民,得把人组织起来。哪几处是粮道,哪几处是险道,哪几处要设烽燧,得先画出来。”
“先生所言极是。”任玄点头,“这便布防。”
沈青笺蹲下身,用刀尖在泥地上画了个图。
“清化居中。”她点着图,“往东三十里,是河渡口,设一点。往西二十里,是山道岔口,设一点。往北,顺着官道,每五十里,一个烽燧。一处有警,三处烟火,半日便传到清化。”
“不守城?”张无极问。
“不守。”苏先生摇头,“咱们这点人,守城守不住。要的是点,不是城。百姓往哪个点躲,咱们便往哪个点聚。藩王的兵来了,不跟他硬碰,护住人,往山里一钻,他便没辙。”
当夜,几个人就在破庙外头的空地上,围着那盏风灯,把地图铺在膝上,一直议到后半夜。棚子里的流民睡着了,鼾声此起彼伏。他们就着鼾声,把百里之内的每一道河、每一个村,都标在了图上。
这是从闭关清修,转向天下布局的头一步。
五宗的人,聚在清化县城外,一面救人,一面整队。
从这一日起,这帮山上下来的江湖客,才算真正明白,自己这趟下山,究竟是来做什么的。手里的刀,掌里的药,原来不是用来争输赢的,是用来护人命的。
不是来争雄的,是来护人的。
风从城北吹来,带着破庙里药汤的苦味。连片的棚子后头,新聚来的流民,已经生起了火。火光一点,在秋夜里明明灭灭。任玄站在高坡上,望着这一片刚聚起来的烟火,知道这副担子,从今夜起,是真的压到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