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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灯亮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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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兰从灶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锅铲上沾着油,在围裙上擦了两下,俯身看了看那份合同。她的目光从抬头的“供销协议”四个字往下走,走过品相标准、价格条款,最后落在王大海的签名上。她看他写字看了这么多年,认识他每一笔的轻重——这个签名跟他在整改通知单上写“完”字的时候一样,不飘,不抖,每一笔都落在纸上。

“以后都供他了?”

“都供他。价格比市场价高一成。”

秀兰点了点头。她没有说“太好了”或者“你真行”,她把锅铲放回灶房,出来以后用手指按了按合同边缘,确认纸面压平了,没翘角。然后她拿起刻刀,继续刻螺钿。刀尖在螺壳上走线,声音细细的,但今天这声音跟往常不一样——不是蚕啃桑叶的那种细,是一根针穿过厚布时的那种稳,一下是一下,每一下都穿透了。

又过了三天,县里也来人了。王大海刚从新场子那边回来,裤腿还是湿的,腿上那道被礁石划的口子结了痂,没贴创可贴,就那么晾着。走到村口的时候,看见一辆吉普车停在老榕树下,绿色的,车门上印着“县农信社”几个白字,车顶上落了几片榕树叶子。郭信贷员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公文包,旁边跟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穿灰色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皮鞋上沾了一圈泥——城里人下乡,不知道村道有多坑洼。

“老王,这是县农信社的赵主任,亲自下来看你的场子。”郭信贷员介绍完,退了一步,让赵主任走在前面。赵主任扶了一下眼镜,打量了一下海边排开的网箱,又看了看脚下的礁石和沙地。他的目光在新炸开的航道那边停了一下——礁石剖面的断口还是新的,火药味已经散了,但石头茬子白厉厉的,在灰蒙蒙的天光下看得分明。

王大海领着他们沿海岸线走了一趟。先看内湾的老场子——十五亩海域,石堆垒得整整齐齐,网箱浮在水面上随浪轻轻晃,海参苗在里面慢慢爬。赵主任蹲下来,伸手进网箱捞了一条,翻过来看腹部,又捏了捏肉的厚度。他是懂行的——看腹部看的是健康状况,捏厚度看的是生长周期。看完他把海参放回去,在海水里涮了涮手,用裤子上蹭了两下。

再看新扩的场子。王大海指着航道、网箱、石堆,把建军的图纸摊开,每一个点位都讲了一遍——哪里是航道,哪里是网箱区,哪里是半人工鱼礁,水流怎么走,底质怎么分布。赵主任听着,不时问一句——水深多少?潮汐落差多大?台风季节浪高能到几米?王大海一一回答,每个数字都说得很肯定。这些数字不是从书上看的,是他自己一个猛子扎下去,在水底用身体一寸一寸量出来的。

下了水,他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走进网箱区,用手拨开网片,让赵主任看苗的分布。“大苗在中层,小苗在底层,分开了。喂料也分开喂,大苗喂粗料,小苗喂细料。”赵主任蹲在网箱边上看了好久,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把手上沾的泥拍掉。

“你这规模不小了。县里做海参养殖的,你是头一份。”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镜片上沾了一层细密的水雾,是海上潮气凝结的。他把眼镜戴回去,看着王大海,“贷款用途是扩大再生产?”

“是。网箱再加两排,石堆往外延伸,北边暗礁区做半人工鱼礁。苗从一千五百条扩到五千条。”

郭信贷员在旁边翻材料,把王大海之前递交的海域使用证、养殖许可证、身份证一一核验,对照无误。赵主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封面印着“县农村信用合作社贷款审批表”,字,钢笔尖粗,写出来的字横粗竖细,墨迹还没干就被海风吹得微微洇开了。

“贷款批了。伍仟元,三年期,分期还。明年开春开始还第一期。省里对海水养殖有专项扶持,你这个项目符合低息贷款资格。”他把文件递给王大海。

伍仟元。王大海接过那份贷款批复的时候,手指碰到纸面,感觉到纸张微微发凉。比预想的多了两倍——但不是惊喜。这笔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他把这片海域每一寸地形都摸过、把每一块石头都搬过、把每一条苗都翻过来看过腹部之后,换来的。前世他见过更大的钱,也见过更大的坑。那时候他站在别人家的渔场门口,隔着铁栅栏往里看,那些网箱和石堆跟他现在垒的一模一样,但那片海不是他的。现在这张纸握在他手里,纸上的数字和名字都是他的。

他把贷款批复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拉上了夹克拉链。拉链有点涩,用力才拉到头。口袋贴着胸口,那张纸在里面轻轻硌着,不大,但存在感很强,像一块被体温捂热的石头。

送走赵主任和郭信贷员,王大海一个人站在村口。吉普车扬起一路灰,灰在空中飘了一阵,慢慢落回路面。老榕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几个小孩在树下拍纸牌,纸牌拍在泥地上,啪一声,脆生生的。他没有马上回海边,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把烟点上。火柴在砂纸上擦了一下,嗤的一声,火苗蹿起来,照亮了他的手指——手指上还沾着海水的咸味,指甲缝里嵌着黑泥。他把烟吸了一口,烟从鼻子里喷出来,被风吹散。

这笔钱要怎么花,他已经在脑子里分好了——网箱材料费、石料运输费、帮工工钱、苗钱、预留半年的饲料钱。每一笔都有数,不差分毫。他不是怕钱不够,是怕钱花错了地方。

当天晚上,几个人聚在王大海家院子里。煤油灯点着,火苗不大,照得每个人的脸半明半暗。秀兰把秀英也喊来了,两个人坐在桌边,面前摆着账本。秀英面前还搁着一片螺壳——刚刻完边框,花瓣还没刻,刀尖停在花瓣的位置,等着明天继续。

建军坐在石凳上,把新场子的规划图摊开。图纸已经被他翻得起了毛边,折痕处用胶布粘过了,铅笔的线条在上面一层叠一层——先是指挥帮工时的定点墨线,后是和王大海核对时的调整标记,现在纸上又多了提货点与建材店的地址注释,字迹压字迹,全是这半个月往返镇上和海边积下来的路程。“贷款下来了,这片可以动了。网箱材料款先结清——木桩、浮筒、网片,供应商那边赊了半个月了,再不给钱说不过去。结完账再订第二批。石料厂也在等,催了三次了。石堆下周可以往外延伸,北边的暗礁区同步启动。”

张老四接过话头,从兜里掏出那张进货清单——纸已经被折了好几道,每一道折痕都磨薄了,边角起了毛。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每一行旁边都标了价格、店铺地址、老板名字。“布店刘老板底布比老周便宜一成,我去问过了。胶水和砂纸从黄老板那边进,量大可以再压价。以后进货量大了,不用每次都零散拿,直接按月定。下批货款要提前备,我明天去交定金。”

阿旺是最后一个到的。他推院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个布包,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布包是旧毛巾缝的,针脚粗,歪歪扭扭的,边角缝了两道——大概是怕散开。他在石凳上坐下,把布包放在桌上,解开。里面是一沓钱——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还有毛票,叠得整整齐齐,用橡皮筋扎着。橡皮筋是旧的,已经发黄了,上面有一道小小的裂口,快断了。

“这是我攒的。不多,两百。大海哥,场子扩了,用钱的地方多。这是我投的份子钱。”王大海没接。阿旺把钱往他面前推了推,橡皮筋在桌面上轻轻弹了一下。

张老四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信封是牛皮纸的,封口用米糊粘着,没拆开过。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手在信封上停了一下才挪开。“我的。一百。进货的工钱攒的,还有以前垒石堆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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