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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深海的召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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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叔,那座山有名字吗?”

“没有。老船工一直叫它‘水下山’,说它没有名字,因为找到它的人太少。能在海上认出那座山的人,都跟他一样,把命交给了大海。”

“那就给它起个名字。”王大海说,“叫‘老船工山’。”

老陈叔转过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眼眶又红了。他用力拍了拍王大海的肩膀,那只粗糙的大手拍在肩头上很沉。他没说谢谢,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背着手往村里走去。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黄狗跟在他身后,尾巴慢悠悠地摇着。

十二月三十号,万渔一号返航了。

这条钢壳船从远洋带回来的,不只是一个传说被证实的消息——还有满舱的渔获。金枪鱼、旗鱼、深海红鲷,都是极品货。冷库门口的码头上挤满了人,所有人都想看看传说中的深海渔场捞上来的是什么鱼。几条金枪鱼躺在碎冰上,大的那条足有一百多斤,乌黑的脊背闪着金属般的光泽。老蛤叔蹲在鱼旁边,拿烟袋锅子比了比,咂着嘴说:“这鱼比我孙子还重。”几个省城来的水产批发商围着渔获转了好几圈,眼睛都看直了,当场就要加价抢购,被孙小波笑眯眯地拦住了:“各位老板,这是头一批深海样品,不卖。想看货的,下周冷链车直接送到省城。”

当天晚上,王大海在万渔场办公室召开了一次小范围会议。出席的只有四个人——建军、阿旺、陈老六和老陈叔。会议室的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桌上铺着两张海图——老陈叔那张泛黄的原件,和万渔一号这次绘制的精确航线图。阿旺把航海日志翻开,将这次远航的所有勘测数据逐条念了一遍:水下山精确坐标、山顶最浅水深、周围海底地形梯度、鱼群密度峰值时段、洋流方向和季节变化预估。建军在旁边拿计算器算投入产出比,算完以后默默把计算器推到一边,说了句:“按这个鱼群密度,一年跑四趟,万渔一号的回报率能翻三倍。”

王大海站起来,走到两张海图前面。

“今天在座的,都是万渔场最核心的人。深海渔场的位置,暂时对外保密——不是不信任大家,是因为盯着我们的人太多。苍南的方大彪在建冷库,省城的何志远随时可能登门,外面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想从万渔场嘴里抢食。这座水下山是我们的王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亮。”

他转向建军:“建军,你负责筹备远洋船队的技术方案。一艘万渔一号不够,我们要评估再建一艘同级别钢壳船的成本和周期。另外,导航设备和探鱼器要尽快联系供应商。国产的精度不够就找进口的,资金方面我来想办法。”

建军翻开笔记本,在上面快速记了几行字,然后抬起头:“县造船厂上次造万渔一号的时候积累了不少经验。如果马上启动,第二艘的工期能比第一艘缩短两个月。但成本——”

“钱不是问题。关键是技术方案要过硬。”王大海转向阿旺,“阿旺,从下次出海开始,你正式担任远洋船队队长。船员选拔和培训由你全权负责。跑远洋不比跑近海,船员不光要技术好,心理素质也要过硬。在海上漂几十天,不是谁都能扛住的。”

阿旺站起来,用力点了一下头,脸上的表情像被授予了什么重要的勋章。陈老六则正式兼任远洋渔场管护专员,负责渔场资源的可持续利用监控——记录每次捕捞的品种和数量,制定轮捕方案,确保这片深海渔场不会被过度捕捞。

散会后,老陈叔最后一个走。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桌上那张泛黄的老海图。

“大海,老船工没有后人。他在世上留下的东西,除了这张海图,什么都没有。现在山找到了,海图可以收起来了。它是你们的了。”

王大海把老海图小心翼翼地卷起来,放进那个旧帆布袋里,然后双手递还给老陈叔:“老陈叔,这张海图是老船工留给您的。您保管了这么多年,也该您继续保管。等万渔场在深海渔场站稳了脚跟,我们在码头上立一块碑,写上老船工的名字和那座山的坐标。让他跟他的海,永远在一起。”

老陈叔接过帆布袋,抱在怀里。他低下头,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微微发颤。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眼眶里有水光在闪,但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慢悠悠的从容:“好。立碑那天,我请全村喝酒。把县里最好的酒买回来。”

十二月三十一号,一年的最后一天。

傍晚,王大海和秀兰带着潮生和小渔在码头边上散步。码头上没什么人,大多数渔民都回家准备过年了。冷库的压缩机还在低沉地运转着,扩容工地上的脚手架在暮色里投下交错的影子。万渔一号静静地泊在泊位上,锚灯已经亮了,在暮色里一闪一闪。船身上还带着远洋航行的痕迹——吃水线上附着一层薄薄的海藻,甲板上晒着几张补过的渔网,机舱里陈老三还在一个人调试新装的声呐设备,舍不得回家。

潮生牵着妹妹的手走在前面。小渔现在已经能稳稳当当地走上一段路了,虽然还是一摇一晃的,但很少摔倒。她指着海面上那艘大船,奶声奶气地喊:“船——船——”潮生很认真地纠正她:“那是万渔一号,咱爸的船。”

秀兰挽着王大海的胳膊,海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一缕一缕的。她看着远处的海面,忽然说:“今年跟做梦一样。”

“哪件事像做梦?”

“每一件。”秀兰的声音很轻,“冷库投产。万渔一号下水。螺钿拿到省城博览会金奖。新加坡林老先生请我去办展。大学请我去讲课。你说我是不是在做梦?”

“不是梦。”王大海握紧她的手,“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路是你陪我走的。”秀兰笑了——这句话她已经说过很多次,但每次说的时候,眼神里都是同样的笃定。

夕阳沉到海平面以下,天边最后一抹橙红色正在褪去。夜色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码头上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远处的渔村里,有人已经开始放鞭炮,零零星星的噼啪声在夜色里回荡。空气里有火药的味道,还有从谁家厨房飘出来的炸鱼香。

王大海把外套脱下来披在秀兰肩上,单手抱起小渔,另一只手牵着潮生。一家人沿着码头的碎石路往回走,身后是万渔一号的锚灯和满天的繁星。

新年的钟声还没有敲响,但他已经听见了。

那是深海在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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