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悬疑推理 > 极无边 > 第17章 轻语承重责

第17章 轻语承重责(1/2)

目录

烟雨漫过林家大堂门廊,湿冷的春风裹挟着庭院雨雾,轻轻掀动来人青色长衫的衣角。

林灿立在阶下,半月远游的风尘尚未褪尽,鬓发微湿,衣摆沾着路途泥点。

他身姿松散,眉眼依旧是往日那副漫不经心、玩世不恭的纨绔模样,不见半分归乡后的局促愧疚,更无半分体恤家中急难的凝重。

大堂内死寂的气氛,被他这一句轻飘飘的“这有何难”彻底击碎。

满堂目光齐刷刷聚在门口,各异的心思瞬间翻涌。

主位上的林道,双目骤然一沉,周身气压瞬间冷了数分。

半月以来,次子不告而别、纵情远游,大水围城、全境灾荒的危急关头,阖府上下日夜操劳赈灾事宜,人人身心俱疲,唯独他在外逍遥游荡、杳无音讯。

林道心中早已积满滔天怒火,只是官客在场,恪守士绅礼法,强行隐忍克制。

此刻见林灿归来,不仅毫无愧色,反倒张口狂言、轻佻妄议赈灾大事,那份隐忍半月的怒意瞬间冲上心头。

他指节微微收紧,面皮绷得铁青,胸中怒火翻涌,险些当场发作。

身侧的林光心思敏锐,瞬间察觉父亲眼底压抑的雷霆震怒,连忙悄然上前半步,不动声色隔开父子二人的视线,率先开口打圆场,化解堂内尴尬:

“二弟,你总算回来了。外出漂泊半月,一路辛苦,快快上前见过周大人。”

他语气温和,看似寻常叮嘱,实则暗藏劝解,既给足了父亲冷静的余地,也替肆意妄言的林灿遮掩了几分轻狂,避免他在官员面前失言闯祸。

一旁的周懋功,目光落在林灿身上,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疑虑,心中已然有了定数。

他在黄州任职数年,对林家这位二相公的名声早有耳闻。

典型的世家纨绔,生性跳脱贪玩,终日宴游嬉闹、随性妄为,不问家事、不涉民生,城中酒肆画舫处处皆是他的踪迹,素来与家国实务、民间疾苦毫无牵扯。

方才堂内众人皆束手无策、万般无解,连务实沉稳的林光都直言此局无解,如今素来顽劣的林灿一句轻佻狂言,任谁第一反应都是少年意气、口出狂言、不知天高地厚。

但周懋功心思通透、深谙官场利弊,转瞬便压下心中疑虑,反倒生出几分期许与算计。

他今日登门,核心所求从不是某个人的破局妙计,只是需要林家堂堂正正接下赈灾牵头的差事。

只要林家认领此事,官府便有了依托、荒政便有抓手、数万灾民便有指望。

至于说话之人是沉稳持重的林光,还是顽劣跳脱的林灿,于他而言根本无关紧要。

何况林家与黄州第一望族殷家早有婚约牵绊,殷嵩岩那等手眼通天的人物,若林家真心主事赈灾,殷家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哪怕林灿只是年少逞强、随口妄言,只要落定承诺、钉死此事,便等于逼林家彻底入局。

有黄州第一乡绅林家兜底扛下赈灾重任,背后又牵系殷氏庞大资源,所有困局便有破解之机,他这个水利同知的督赈之责,也算有了着落。

念及此,周懋功压下眼底疑虑,脸上反倒露出谦和笑意,顺势接话,语气恳切:

“原来是林二相公久游归府。方才我与令尊、令兄商议半日,此番水灾粮荒交织,官有制度桎梏、商有垄断逐利、吏有贪腐克扣,层层死局无解。二相公既然出言破局,想来心中自有良策?”

众人目光再度聚焦林灿,满堂静待下文。

可林灿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散漫模样,缓步踏入大堂,随意抬手拂去肩上雨雾,既不慌忙辩解,也不刻意卖弄,只淡淡扬声:

“计策我有,只是眼下不便细说。不过若要推行周全,有一桩事得劳烦周大人成全。”

周懋功颔首:“二相公但讲无妨,但凡本官力所能及,无有不允。”

“眼下粮商、劣绅、乡里胥吏盘根错节,若无官府名分,我纵有法子,行事处处受掣肘,难动各方利益。”

林灿斜倚廊柱,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切中要害,“还请周大人予我一道临时督赈的官身凭证,方便我巡查粮市、调配流民、约束囤积牟利之人,不受地方小吏阻挠。”

周懋功闻言丝毫没有犹豫,当即应下:

“此事好办。本官即刻出具府衙文书,授你临时督赈协办之权,城内城外粥厂、粮市、流民安置点皆可任你查验处置。只是有一处需据实相告,此临时权责仅能府内先行暂用,完整授札、正式名分需行文上报布政司参议殷嵩岩殷大人核准,布政司这边需殷公批复下来,才算名正言顺。”

提起殷嵩岩,周懋功语气多了几分敬重,顺势向林道、林光稍作提点,也顺带点破林灿身上的婚约羁绊:

“殷公乃是黄州本地根基最深的乡绅巨擘,挂布政司参议虚衔,漕运、商号、田产遍布湖广,心思深沉,算无遗策,一府大小事务多半要借重他的财力人脉。诸位也知晓,二相公与殷公嫡女殷清妩早有媒妁婚约在身,殷家千金才貌双全,是黄州数一数二的名门闺秀,两家结亲本是全城公认的良缘。”

这话入耳,林道面色更沉,心底郁气又添一重。

旁人都羡这门亲事门当户对,殷嵩岩势力滔天,得殷家帮扶,林家前程无忧,可他日日忧心,自家次子心性未定,终日游荡嬉闹,这般轻浮性子,怎配得上殷家精心教养的嫡女?

日后若是行事荒唐,惹得殷嵩岩不满,不单婚约生变,两家几十年的情面也要尽数折损。

林光亦暗自叹气,侧头瞥了一眼身侧毫不在意的林灿。

他清楚二弟心底清楚这门婚约的分量,却始终一副漫不在乎的模样,外出远游半月,半点不曾挂念殷家,更不曾派人捎去半句问候,这般心性不定,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反观林灿,听见殷嵩岩与殷清妩的名字,只随意嗤笑一声,眼底无半分郑重,仿佛那桩全城艳羡的婚约只是无关紧要的琐事,淡淡摆手:

“无妨,先有府衙文书在手便可先行办事,布政司批文慢慢等候便是。殷公那边自有家父、家兄周旋,不必劳烦周大人多费心。”

他这般轻描淡写的态度,更衬出心性飘摇未定,全然没有半分待嫁女子的敬重、对姻亲大族的敬畏,落在林道眼中,更是一桩新的过错。

此言一出,林道眉头死死蹙起,怒意更盛,强压着火气沉声告诫:

“灿儿,赈灾济民乃是关乎数万生灵、一府安稳的头等大事,牵连甚广、干系极重,绝非你平日嬉游逞强的儿戏,休得胡言妄语,还贸然索要官权!

再者你与殷家有婚约在身,殷嵩岩殷公城府深沉、眼界高远,殷清妩亦是大家闺秀,你这般心性浮躁、行事无状,日后如何面对殷氏一族?”

林光也连忙附和规劝,神色郑重,暗含双重担忧:

“二弟,此事非同小可。如今粮商垄断、吏治积弊层层嵌套,连官府都束手无策,我林家倾尽家底也难破局,万万不可一时意气、随口逞能,不仅揽下重责,还要向官府讨要督赈名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