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纯爱战士(1/2)
大叔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切都停了下来。
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飞在半空的玻璃碴子悬在眼前,蛋糕碎屑定格在离地半米的地方,歌曲的最后一个音节卡在音响里,嗡嗡地震。
大叔趴在地上,后脑勺还疼着。
他动了动手指,能动。他撑起胳膊,慢慢爬起来,脚下的碎玻璃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周围的人都静止了。
义体打手保持着挥拳的姿势,右臂的转轮机枪停在半空,枪口的火焰凝固成一根橙色的冰锥。
富二代歪着身子被甩在假花拱门上,脸上的泪珠挂在半空。
卢尽卡在逃生通道门口,头纱掀起四十五度角,嘴巴张开,露出半颗假牙。
所有人都是灰色的,只有大叔是彩色的。
他站直身体,扶了扶歪掉的眼镜,茫然地看着这一切:“……什么情况?”
没有人回答他。连回声都没有。
他往前走了几步,绕过一尊举着椅子的男宾雕塑,穿过被炸碎的蛋糕雨幕。然后他看见了那张桌子。
就在红毯正中央。
老旧的木桌,桌面上有裂痕,裂痕里塞着支圆珠笔。桌上放着的东西很简单: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一双筷子,旁边放着一张手写的纸条。
大叔呆住了。他认识这张桌子,也认识这碗面。
七年之前。
雪,很大的雪。
他慢慢走近,低头看着桌面上方有两个人。
女孩十七八岁,穿着破洞的黑色羽绒服,拉链坏了,用根红绳子系着。
头发打结,脸冻得发紫,嘴唇上全是干裂的口子。她蹲在小面馆的门口,缩成一团,像只被遗弃的猫。
面馆的招牌很新,“老赵家面馆”一看就是刚开业的店,那时候的他凭着手艺在Z市立足。
门开了,二十四岁的他走出来。黑发,意气风发,穿着厨师围裙,上沾着面粉和酱油渍。
手里端着一碗热汤面,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撒了一把牛肉。
“进来坐吧。”影像里的他有些笨拙,“外面冷。”
女孩抬起头,眼睛里全是雪和泪。
“我没有钱。”她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没事,我不要你的钱。”
影像里的他把面放在桌上,拉出一把椅子,用围裙擦了擦椅子面上不存在的灰。
女孩犹豫了几秒,站起来,腿蹲麻了,趔趄了一下,他伸手扶住,很快又松开。
女孩坐下来,端起碗,吸了一口面。
“烫。”她哈了一口气,眼泪掉进了碗里,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影像里的他转过身,又从锅里舀了一勺汤,添进她碗里。
大叔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
“……那时候你还不叫卢尽。你说你叫小鹿,从家里跑出来的。你妈有外遇,你爸喝了酒就打你妈,打完了打你。你说你再也不想回去了。”
影像里的女孩吃完了面,把碗里的汤也喝得干干净净,然后抬起头,脸庞像刚下完的雪,干干净净。
“大叔,你真好。”她说,“以后我就跟着你了行不行?”
他站在灶台后面,女孩和他对视了几秒,二人都露出笑容。
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
“那天晚上,我把我那张折叠床让给你睡了。在椅子上坐了一夜。你那会儿说梦话,喊‘妈妈’,喊了好几声。我给你盖了两次被子。”
第二张桌子上,是五年之前的二人。
桌上的菜多了。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玉米排骨汤。
都是他拿手的。盘子摆得整整齐齐,筷子朝一个方向,餐巾纸叠成三角形压在盘子底下。他当了一辈子厨子,摆盘是刻在骨头里的习惯。
旁边放着录取通知书。N市理工大学的烫金字,在影像的光里一闪一闪。
大叔走过去,伸出手,想去摸那张通知书。
手指穿过了影像,让他苦笑了一下。
影像里的他正在数钱。
一沓皱巴巴的钞票,十块、二十块、五十块、一百块,厚的薄的叠在一起。他把每一张都捋平了,同面额的摞在一起,用橡皮筋扎好。数了三遍。
第一遍:四万六千三百块。
第二遍:四万六千两百块。
第三遍:四万六千三百块。
他从抽屉最底层摸出卖车合同。
开了十几年的丰田卡罗拉,跑了十九万公里,漆面全是划痕,空调早就不制冷了。合同上的价格:两万八。
把两张纸放在一起,大叔沉默了很久。
“大叔,你真的要把车卖了?”影像里的卢尽穿着新买的连衣裙,坐在桌边,翘着腿吃草莓。裙子是浅蓝色的,领口有一个蝴蝶结。草莓是丹东的,一盒三十五块。
“卖都卖了,说这个干啥。”影像里的他把合同折了两折塞进口袋,“你好好上学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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