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三地春猎(1/2)
四月二十日,农历三月十一,谷雨前三天。清晨六点,长白山草北屯、大兴安岭阿尔山猎民点、松花江永吉屯三地的无线电对讲机同时响起曹大林的声音:
“长白山、兴安岭、松花江的猎手兄弟们,听到请回答!”
“长白山收到!”刘二愣子沉稳的声音从合作社办公室传来。
“兴安岭收到!”托亚带着鄂温克口音的汉语从五百公里外传来。
“松花江收到!”张永江洪亮的声音伴着江风呼啸的背景音。
曹大林站在草北屯合作社的无线电室里,面前摊开着三张地图——长白山猎场图、兴安岭猎区图、松花江渔场图。今天是“山海联动”后的第一次三地同步春猎,也是检验去冬今春训练成果的重要时刻。
“今天,咱们三地同时开展春季狩猎捕鱼活动。”曹大林对着话筒,声音通过电波传向远方,“春季不同秋冬,规矩更严,要求更高。现在,我宣布三条铁规——”
他的声音严肃起来:“第一,严禁捕杀任何母兽、母鱼、母海货。春季是繁殖季节,必须保证种群繁衍。第二,严禁捕杀幼崽、幼鱼、幼海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第三,严格控制狩猎捕鱼数量,每队每日限额,宁少勿多。”
“三地队长江报今日行动计划!”
刘二愣子第一个汇报:“长白山猎队今日计划:进北山B区猎场,以观察记录为主,狩猎为辅。重点观察马鹿、野猪、狍子春季活动情况,记录种群数量、公母比例、健康状况。狩猎指标:公马鹿一头,公野猪一头。队员二十人,全部持证猎手。”
托亚接着汇报,声音夹杂着风声:“兴安岭猎队今日计划:进老虎沟猎区,以狩猎罕达犴为主。但春季罕达犴瘦,只打壮年公鹿,不打老弱。狩猎指标:公罕达犴一头。队员十五人,鄂温克猎人十人,长白山来学习的五人。”
张永江最后汇报,背景是哗哗的江水声:“松花江渔队今日计划:在永吉屯下游江段开展春季捕鱼。重点捕捞开江后第一波鱼群,但严格筛选——只捕公鱼和未产卵母鱼,产卵母鱼全部放生。捕鱼指标:各类成鱼一百斤。队员十八人,渔民十二人,长白山来学习的六人。”
曹大林听完汇报,下令:“好!现在,三地春猎行动,正式开始!注意安全,严守规矩,整点汇报!”
“是!”
清晨六点半,三支队伍同时出发。
长白山,北山B区猎场。
刘二愣子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的脚步很轻,踏在去年落叶铺成的地面上,几乎没声音。身后跟着二十名猎手,包括从兴安岭来学习的孟和等五人。
四月的长白山,春天来得晚。山坡阳面的积雪已经融化,露出黑油油的土壤,冒出嫩绿的草芽。背阴处还有残雪,像一块块白色的补丁。树木还没完全吐绿,但枝条已经泛青,有了生气。
“春季狩猎,第一要务是观察。”刘二愣子边走边说,“要弄清楚,经过一个冬天,动物种群有什么变化。数量少了还是多了?健康状况怎么样?栖息地有没有破坏?”
他让大家分散开,但保持目视联络,像一张大网撒进山林。每个人手里都有笔记本和笔,随时记录。
走了约二里地,来到一片柞树林。这里地势平缓,阳光充足,是鹿群春季最常来的觅食地。刘二愣子示意大家隐蔽,用望远镜观察。
林间空地上,十几头马鹿正在吃刚冒头的嫩草。大部分是母鹿和亚成体,只有三头公鹿。其中一头公鹿格外显眼——鹿角有六个分叉,但不对称,一边大一边小。
“看到那头六叉公鹿了吗?”刘二愣子压低声音,“它的角不对称,可能去年打架受过伤。这样的公鹿,对鹿群影响小,可以考虑作为狩猎目标。”
孟和用生硬的汉语说:“但我们鄂温克猎人春天不打鹿。春天鹿瘦,肉不好吃;而且母鹿要产崽,公鹿要保护鹿群。”
刘二愣子点头:“你说得对。但长白山的规矩略有不同——春季可以打公鹿,但必须是严格筛选后的。像这头角不对称的,说明它在鹿群中地位不高,打了不影响鹿群稳定。”
他继续观察,记录:“鹿群总数十五头,其中成年公鹿三头,成年母鹿六头,亚成体六头。母鹿中有三头肚子明显鼓起,已怀孕。公母比例基本合理。”
观察了约半小时,鹿群转移到另一片林子。刘二愣子让大家继续前进,寻找野猪踪迹。
野猪的踪迹比鹿好找。它们喜欢在泥塘里打滚,在树上蹭痒,留下明显的痕迹。在一处山沟的泥塘边,大家发现了一大片野猪活动的痕迹——泥塘被拱得乱七八糟,周围的树干上满是泥巴和猪毛。
刘二愣子蹲下查看:“这是一个野猪家族的领地。看这脚印,”他指着泥塘边一串深深的蹄印,“这头公猪至少三百斤。看这拱土的深度,它们在找橡子根和虫卵。”
他又查看树上的痕迹:“这头公猪在树上蹭痒,留下这么多毛,说明它很健康。春季野猪也瘦,但这头看起来很壮实。”
孟和问:“打这头?”
刘二愣子摇头:“再看看。春季狩猎要更谨慎,不能见着就打。”
他们继续追踪野猪的踪迹。走了约一里地,在一处向阳的坡地上,发现了一小群野猪——五头,两大三小。两头大的约二百斤,三头小的只有几十斤,明显是去年生的幼崽。
“有幼崽,不能打。”刘二愣子立即判断,“咱们找单身的公猪。”
避开这群野猪,继续寻找。又走了约半小时,终于发现了目标——一头单独活动的公野猪,正在一片松林里拱地找松露。这头猪体型中等,约二百五十斤,獠牙不长,看起来年轻力壮。
“就是它了。”刘二愣子观察后决定,“壮年公猪,不是猪王,对种群影响小。”
他让孟和主猎——这是让兴安岭猎人展示技艺的机会。孟和用的是鄂温克传统方法:不用枪,用弓箭。
他选了一处上风处,距离野猪约三十米。从背上取下弓,那弓是兴安岭特产的落叶松木和鹿筋制成,弓弦是牛筋拧的。又从箭袋抽出一支箭,箭头是三棱铁制,带血槽。
“三十米,是弓箭的有效射程。”孟和低声说,“再远射不穿野猪皮,再近危险。”
他拉弓,弓弯成满月。手很稳,眼神锐利。野猪在专心拱地,完全没察觉危险。
“嗖!”
箭离弦,划出一道弧线,正中野猪肩胛后方——那是心脏的位置。野猪中箭,发出震耳欲嚎叫,转身就跑。但只跑了十几步,就踉跄倒地。
“好箭法!”刘二愣子赞道,“一箭毙命,没受苦。”
大家上前检查。箭从肩胛缝射入,直穿心脏。野猪很快断气,没怎么挣扎。
“处理吧。”刘二愣子说,“按鄂温克的方法处理。”
孟和主刀,其他人协助。鄂温克人处理野猪的方法很特别:不放血,而是先在脖子上割个小口,让血慢慢流;不立即开膛,而是先完整剥皮;内脏处理极其仔细,肠子翻过来洗,做肠衣;胃洗干净,做容器;连膀胱都不扔,晒干了能做水袋。
“一点不浪费,”孟和边做边说,“我们鄂温克人说,浪费猎物,山神会生气。”
处理完,净肉约一百五十斤。大家分担着背上。
上午的狩猎结束。下午,队伍以观察记录为主。刘二愣子让大家分片巡查,记录这片猎场的生态情况:发现了几个鹿群,每个鹿群多少头,公母比例;发现了几群野猪,大小结构;还有其他动物的痕迹——狍子、狐狸、獾子等。
下午四点,队伍返回草北屯。无线电准时响起曹大林的声音:“长白山,汇报情况!”
刘二愣子汇报:“今日猎获公野猪一头,约二百五十斤。观察记录:马鹿群三个,总数四十二头;野猪群两个,总数十三头;狍子群一个,八头;其他动物痕迹若干。无违规情况,全体安全。”
“好!”曹大林说,“现在听兴安岭汇报。”
大兴安岭,老虎沟猎区。
托亚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背景是呼啸的风声:“兴安岭猎队今日猎获公罕达犴一头,约五百斤。观察记录:罕达犴群两个,总数二十三头;狍子群三个,总数二十二头;熊迹一处,判断为成年公熊;紫貂、雪兔痕迹若干。无违规情况,全体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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