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三地春猎（2/2）
托亚详细讲述了狩猎经过：他们追踪了一头被鹿群赶出来的单身公罕达犴。那罕达犴角有八个分叉，壮年，但不是鹿王。用套索猎法捕获——在罕达犴常走的兽道上设套索，罕达犴脖子套进后触发机关，小树弹起，套索收紧。猎人迅速上前，用长矛刺中心脏。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托亚说，“罕达犴痛苦少，皮毛完整。按规矩，我们举行了感恩仪式，猎物处理精细，一点没浪费。”
曹大林问：“你们那边雪还大吗？”
“大！”托亚说，“山阴处雪还有一米深。但阳坡雪化了，草冒头了，动物都到阳坡觅食。所以我们选择在阳坡和阴坡交界处设伏，效果很好。”
“好！”曹大林说，“现在听松花江汇报。”
松花江，永吉屯下游江段。
张永江的声音传来，伴着哗哗的江水声和人们的喧闹声：“松花江渔队今日捕捞成鱼一百二十斤，超额完成指标！其中鲤鱼四十斤，鲫鱼三十斤，草鱼二十斤，其他杂鱼三十斤。放生产卵母鱼约三十斤。”
他兴奋地讲述：今天江上鱼情特别好，可能是开江后第一波大鱼群。他们用旋网和挂子配合，一网下去能打十几斤。但严格筛选，肚子鼓的母鱼全部放生。
“最大的是一条八斤的草鱼，肚子鼓得像皮球，”张永江说，“我亲手放生的。放的时候我说：‘去吧，去产卵，明年带孩子们回来。’那鱼好像听懂了，在水里转了三圈才走。”
曹大林问：“今天参与的新手表现怎么样？”
“好！”张永江说，“长白山来的六个小伙子，现在撒网撒得圆，认鱼认得准，规矩记得牢。特别是刘小军，今天放了三条大母鱼，眼睛都不眨一下。我说：‘心疼不？’他说：‘不心疼。这是规矩，规矩比鱼重要。’”
三地汇报完毕，曹大林开始总结：
“同志们，今天的三地春猎，开了一个好头！不仅完成了生产任务，更重要的是，守住了规矩，践行了理念。这就是咱们‘山海联动’的意义——不是简单地合作打猎捕鱼，是用同样的理念，同样的规矩，保护咱们共同的家园。”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我要特别提醒——春季才刚刚开始，接下来的日子，规矩要更严。为什么？因为春天是生命繁衍的季节，是未来的希望。咱们现在多放一条母鱼，多留一头母鹿，秋天就能多收获，子孙后代就还有饭吃。”
“记住三句话：敬畏自然，取之有度，感恩馈赠。这不是口号，是咱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现在，各队返回驻地，处理收获，准备晚饭。明天继续！”
“是！”
无线电通话结束。三地开始各自处理今天的收获。
草北屯合作社院里，野猪肉被分割成块。刘二愣子按规矩分配：参与狩猎的每人分五斤，合作社留五十斤储存或出售，剩下的分给屯里孤寡老人和困难户。
孟和看着这分配方式，很新奇：“我们鄂温克人也是这么分。打到的猎物，全屯人都有份。特别是老人、孩子、病人，要多分。”
“对，”刘二愣子说，“猎人不是为自己打猎，是为全屯人打猎。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阿尔山猎民点，罕达犴肉也在分配中。托亚按鄂温克传统：最好的里脊肉给老人和孩子，腿肉给壮劳力，内脏做成特色食品，骨头熬汤，皮毛留着做衣服帐篷。
“一点不浪费，”托亚对长白山来学习的猎手说，“我们鄂温克人认为，浪费猎物是对山神的亵渎。你浪费了，下次山神就不给你猎物了。”
永吉屯江边，鱼获分配更热闹。张永江把鱼分成三堆：一堆给参与捕鱼的渔民，一堆给屯里每户分点，一堆留给合作社。分鱼的时候，孩子们围着看，大人们说笑着，像过节一样。
“江鱼要鲜吃，”张永江对长白山来的青年说，“所以当天分，当天吃。吃不完的腌起来，晒起来，但新鲜的最好。”
晚饭时分，三地通过无线电互相“晒”年夜饭。
曹大林先报：“草北屯今晚吃野猪肉炖粉条，配玉米饼子。野猪肉是今天打的，粉条是屯里自己漏的。香！”
托亚报：“阿尔山今晚吃罕达犴肉炖土豆，配荞麦饸饹。罕达犴肉是今天打的，土豆是去年窖藏的。还有马奶酒，管够！”
张永江报得最丰盛：“永吉屯今晚全鱼宴！红烧鲤鱼，清蒸鲫鱼，酱焖草鱼，鱼头豆腐汤。鱼都是今天打的，豆腐是屯里刚做的。还有小烧酒，驱寒！”
三地老人也被请到无线电前说话。
吴炮手先说：“今天这春猎，我看行。规矩守住了，技术用上了，收获也有了。这就叫‘有里有面’。”
阿什库老人的话由托亚翻译：“我父亲说，春猎是考验猎人心性的季节。能忍住不打母鹿幼鹿的，才是真猎人。你们今天做到了，好！”
张永江最后说：“春天是播种的季节，咱们现在放生的每一条母鱼，都是撒下的种子。等到秋天，就能收获。这个道理，咱们渔民懂，你们猎人也懂，好！”
三位老人的话，朴实，但深刻。年轻人听着，记在心里。
晚饭后，三地分别召开小结会，总结今天的经验，安排明天的计划。
草北屯合作社会议室里，刘二愣子让每个人发言，谈今天的收获和不足。
刘小军先说：“我今天最大的收获是明白了‘观察比狩猎重要’。以前我只想着打，今天跟着刘队长观察鹿群，才知道要了解动物，才能更好地保护动物。”
王秀英说：“我学会了耐心。在山上等猎物，一等就是几个小时。急了不行，慌了不行，就得静下心来，像块石头一样。”
孟和用生硬的汉语说：“我学到了长白山猎人的规矩。和我们鄂温克猎人一样，但更系统，更严格。这个好。”
刘二愣子总结：“今天大家都表现得很好。但还有不足——部分人观察记录不够细，只记了数量，没记特征，没记变化。明天要改进。”
他布置明天的任务：继续观察记录，同时练习新的追踪技巧——通过粪便判断动物的健康状况，通过啃食痕迹判断动物的年龄大小。
同一时间，阿尔山和永吉屯也在开类似的会。三地虽然相隔千里，但做的是一样的事，想的是一样的事。
夜深了，无线电里传来曹大林的最后指令：“三地注意，明天继续春猎行动。记住：规矩第一，安全第一，观察第一，狩猎第二。”
“收到！”
“收到！”
“收到！”
三个声音，三个地方，一个信念。
月光洒在三地的山林、草原、江面上。动物们在自己的领地里安然休息，不知道今天有一群人，为了它们的繁衍，为了种群的延续，守住了规矩，克制了欲望。
这才是真正的猎人。
不是征服者，是守护者。
不是索取者，是感恩者。
不是破坏者，是传承者。
三地春猎，春的不仅是猎，是希望，是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