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鬼吃人(1/2)
我世代住在临水村。
这里依河而建,常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白雾。
村里的日子沉闷得像一潭死水,四季无波,日日重复,乏味得让人心里发霉。
直到我忽然留意到隔壁的女儿静雅。
从前只当她是村里寻常姑娘,不知从何时起,她彻底长开了。
眉目清浅,身姿纤细窈窕,常年一身素色布裙,立在河边柳树下时,风一吹,裙摆轻轻晃荡。
我本无心窥探,可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往隔壁飘。
晨起,能看见她端着木盆去河边浣衣,长发垂落肩。
傍晚,她倚在院门纳凉,指尖轻轻拨弄飘落的柳叶,动作轻柔得没有一点声响。
我心底清清楚楚知道,我喜欢她。
可我比谁都明白,这份喜欢廉价又可笑。
静雅生得温柔貌美,性子恬淡如水,说话永远轻声细语,温柔得近乎没有脾气。
村里乃至邻乡登门求亲的人络绎不绝,门槛年年被踩得发亮,媒婆的脚步声从早到晚绕着院子转。
而我家徒四壁,家贫如洗,连养活自己都勉强,哪里有资格娶妻。
我常常在夜里自嘲,爱上遥不可及的人,本就是我这穷酸命的天生宿命。
我只能躲在暗处,借着月色偷偷看她,把这点微不足道的欢喜,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没过多久,风光盛大的红轿敲锣打鼓抬进了村。
静雅出嫁了。
十里红妆,锣鼓喧天,是临水村近几年来最体面的一场婚事。
我站在人群最后,看着一身大红嫁衣的她被扶上花轿,轿帘落下的那一刻,我以为这辈子,我都再也见不到这个温柔的姑娘了。
可谁也没料到,不过短短数月,静雅孤身一人回了村。
她褪去了嫁衣,依旧是素衣素裙,只是眉眼间多了一层化不开的寒凉,整个人安静得过分。
她归村的缘由,瞬间成了临水村最大的谈资。
闭塞的村落最擅长滋生流言蜚语,无数恶意在村民口中发酵蔓延。
有人说她命格阴煞、天生克夫,新婚之夜便克死了夫君,被夫家连夜赶了回来;有人污言秽语,造谣她不守本分、红杏出墙,被夫家扫地出门。
家家户户关着门窃窃私语,唾沫星子能淹死人,种种肮脏揣测众说纷纭,没有一人愿意探寻真相,只愿相信自己脑补的龌龊。
旁人都跟风诋毁,唯独我不信。
静雅性子温顺柔软,待人谦和有礼,眼底干净得像河水,绝不是众人口中不堪的模样。
我却觉得,这件事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归来后的静雅,无论村里的恶语碎言如何如暴雨冰雹般砸来。
无论旁人投去多么鄙夷,带着猜忌和阴冷的目光,她始终沉默淡然,不为自己辩解、争执,也没有哭闹,日日闭门待在家中。
真正的变故,发生在一个暴雨倾盆的深夜。
那晚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乌云压顶,狂风卷着雨点狠狠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河水翻涌,拍打着河岸,整个村子浸在一片压抑的雨声里。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的间隙,一道凄厉至极的惨叫,猛地从隔壁炸开。
那声音撕心裂肺,带着极致的恐惧与绝望,刺破雨夜的死寂,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
我来不及撑伞,披着单衣就冲出门外。
雨夜漆黑,借着天边转瞬即逝的惨白闪电,我清清楚楚看见,静雅的母亲手脚并用地从屋内爬了出来。
她浑身湿透,衣衫破烂,头发凌乱地黏在脸上,满脸血污,瞳孔涣散,嘴里反反复复只剩下一句话,声音扭曲破碎:“有鬼,有鬼啊……救命……有鬼……”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濒死的恐慌。
可这句话没能说完。
屋内忽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像活人的动静。
我心头大骇,下意识贴紧墙角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沈家院门。
又是一道闪电劈落。
惨白电光照亮漆黑的门槛,一双沾满暗红污血的手,缓缓从屋内伸了出来。
那双手死死扣住了沈母的脚踝,指节发白,力道狰狞,指甲几乎嵌进皮肉里。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蛮力猛地向内拖拽。
“啊啊啊啊!!!”
沈母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整个人被硬生生拖回漆黑的屋内。
院门“哐当”一声,无风自关。
雨夜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雨声哗哗作响,衬得那座屋子阴森死寂,像一头蛰伏吃人的凶兽。
这一夜,临水村再无半分安宁。
邻里们尽数被惊醒,家家户户亮起灯火,村民举着火把、拿着农具匆匆围聚在沈家院外。
火光摇曳跳跃,映着每个人惊惧不安的脸。
可诡异的是,无论众人撞门,那道都木门纹丝不动,像是被无形的东西死死封印住。
厚重的门板之内,断断续续的哀嚎和求饶声,透过门缝传出来。
声声泣血,字字凄厉。
听得外围所有村民浑身发冷、汗毛倒竖,没人敢再上前半步。
漫长又煎熬的一夜,终于熬到天光破晓。
晨雾阴冷惨白,笼罩整座村庄。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那扇紧闭了整夜的木门,被一双血淋淋的手,缓缓、缓缓从里面推开了。
门口立着的人,是静雅。
她浑身浴血,素白的衣裙被暗红鲜血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发丝凌乱散落,脸上、指尖、脖颈,到处都是干涸又新鲜的血渍。
她双眼空洞,唇色惨白,嗓音嘶哑破碎,气若游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向门外,轻轻吐出两个字:“救我……”
话音落下,她身子一软,直直晕倒在满地血污之中。
众人蜂拥而入,随即被屋内的惨状吓得集体后退,有人当场呕吐,有人双腿发软瘫倒在地。
静雅的父母、弟弟,无一生还。
屋内景象触目惊心,满地残碎血污,血肉狼藉。
尸体残缺不全,皮肉翻卷,骨头外露,伤口参差不齐,不似利器所伤,反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疯狂撕扯过一般。
血腥味混杂着腐朽、腥膻的怪异气息,死死黏在空气里,令人窒息作呕。
唯独静雅,毫发无伤。
静雅醒来后,面对所有人的逼问与审视,眼神空洞,只剩无尽的恐惧,反复机械地重复着一句话:“有鬼……真的有鬼……是鬼在吃人……”
这话太过荒诞离奇,在场没有一个人相信。
所有人心里都藏着同一个疑惑:若是真的恶鬼害人,满屋亲人尽数惨死,为何偏偏只有静雅活了下来?
无人共情她的恐惧,无人怜悯她的遭遇。所有的同情尽数变成猜忌,所有的惋惜尽数化作恶意。
流言再次疯长,比从前更加肮脏恶毒。
大家认定,这一切惨剧,皆是静雅所为。
丧亲之后,静雅彻底没了依靠。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性情愈发沉默阴郁,精神恍惚,眼神时常放空,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诡异感。
她一个弱女子,无田无业,无从谋生。
自那之后,寂静的沈家小院,夜夜传出不堪入耳的暧昧声响,断断续续,穿透院墙,飘进邻里耳中。
无人知晓夜里发生了什么,只看见静雅日渐憔悴,小腹却一日日隆起,渐渐显了怀。
这下,村里的污言秽语彻底泛滥成灾。
所有人笃定,她私通外人、不守妇道;所有人传言,是她心怀怨毒、自导自演,亲手杀害了全家,只为掩人耳目。
无人查证,无人求证,谣言生根发芽,彻底钉死了她的罪名。
十月怀胎,静雅生下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女婴。
孩子降生后,小院短暂安静了几日,那是全村人最后一次见到平静的静雅。
可没过多久,一位云游除祟的修士,踏着晨雾闯入了临水村。
修士一身道衣凛然,眉目冷峻,口口声声说是替天行道,前来铲除村中作祟的厉鬼,保一方安宁。
彼时,静雅的孩子刚刚失踪。
她疯了一样,蓬头垢面、赤脚踩在冰冷的泥土上,挨家挨户地敲门。
往日温柔轻细的嗓音,哭得嘶哑破碎,泪水混着尘土糊满脸庞。
她一遍遍凄厉哭喊:“我的孩子呢,谁看见了我的孩子,有厉鬼吃了我的孩子!是鬼吃了我的孩子!”
村民本就对她积满偏见与恶意,见状纷纷添油加醋,将所有的命案尽数推在她身上。
村民告诉修士:自打静雅归来,村里怪事频发,接连有人离奇惨死,死状与静雅一家一模一样。
所有人都笃定——静雅就是那只祸乱村庄、嗜杀成性的厉鬼。
她先克死夫家、再残杀至亲,如今残害亲生骨肉,下一步,便是屠尽全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