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知音常在(2/2)
然而,他的内心却在疯狂呐喊:
‘拔刀!现在立刻拔刀!给这个将来会捅死自己的女人来一下!’
可鲁诺的请求压在他心头,沉甸甸的。
他咬紧后槽牙,把那股砍人的冲动硬生生咽了回去。
弗洛洛微微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景年,眼中浮现出一丝期盼:
“你……难道听出了音乐中蕴含的情感?”
景年彻底被问住了。他的自信表情还焊在脸上,但瞳孔已经开始微微颤动。他的脚在座椅下方偷偷踢向漂泊者的脚踝,一下,两下,三下……力度从求救升级为愤怒。
漂泊者偏过头,把视线投向远处已经空无一人的舞台,自顾自地吹起了口哨。
景年在心里把漂泊者骂了个狗血淋头。
明明他不懂音乐,还被漂泊者带偏,强行装了这么大一个逼。现在收不回来,实在太尴尬了。
他恨不得座椅
秧秧缓缓开口,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语调慢慢说道:
“我们都听出了,你的音乐中蕴含着悲伤。那是对故人的思念,对家乡的缅怀。此曲理应以庄重之心去感受,不宜用欢呼与掌声去回应。因此,我们没有鼓掌。”
弗洛洛的瞳孔微微颤抖,内心深处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嘴角翘起半寸,随即恢复平静。
她低下头,取出一张米色名牌,递向景年:
“我的下一场演出在崔克城。如果你有时间,可以来听听我的新乐章。”
景年伸手接过名牌,抬起眼,语气依旧稳如磐石:
“嗯,我一定会去的。”
弗洛洛礼貌地点头,转身离开,步伐比来时更轻快了些。
等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侧幕后方,景年立刻转身,朝秧秧双手合十,感激涕零:
“谢谢你,秧秧!”
漂泊者嘿嘿笑了两声,用肩膀撞了撞景年的胳膊:
“怎么样,师傅?我说得没错吧?她的心弦已经被你撩动咯。”
景年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我差点被你坑死!”
“喂喂喂!我可是你的僚机!你怎么见色忘义啊?”
漂泊者捂着胸口,做出一个被战友背叛的受伤表情。
“我差点没被你害坠机!还僚机呢。”
景年把名牌揣进上衣口袋,手指按了按口袋外侧,确认它放稳了。
秧秧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语气依旧冷漠:
“好了。我看你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话音一落,她素手一挥。
音乐厅、丝绒幕布、烛台灯、管风琴,全部在一瞬间被抽离。金属仪器、悬浮容器舱、冷白色灯光重新浮现。
纯白之塔的总控室安静如初,只有仪器低沉的运转声和容器舱里液体循环的细响。
……
接下来一段日子,景年进入了高强度循环。
拟态人生,寻找完美因果线。在心理崩溃前,被秧秧拽出来,再进去,周而复始。
每一次从容器舱里走出来时,景年的脸色都比上一次更差,眼白的血丝也更密。
但每一次快撑不住的时候,秧秧就会带他离开,去听弗洛洛的演出。
景年感到很奇怪。
每一次坐在观众席里,听到弗洛洛架起小提琴拉响第一个音符,他就会不受控制地陷入梦境。
意识沉入音乐深处,像沉入一片没有重力的深海。梦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抚摸,他那被因果碎片割得支离破碎的精神。
醒来时,所有负面情绪都被洗涤一空,脑海里只留下一段模糊而温暖的余韵,和一点点关于弗洛洛过去的记忆。
那些记忆碎片散落在每一首曲子里,像日记的残页被风吹进了乐谱的间隙。
为了履行对鲁诺的承诺,景年每一次都让秧秧带他来听弗洛洛的演出。
他试图在梦中追寻更多关于弗洛洛的信息,试图找到那个能解开弗洛洛心结的钥匙。
……
在崔克城的演出,他来了。
音乐厅建在湖畔,整面后墙是落地玻璃,湖面上的月光和舞台上的灯光交织在一起,弗洛洛站在光与光之间拉起一曲关于水的乐章。
在佩列罗的演出,他来了。
那座城市的音乐厅是旧教堂改建的,穹顶上残留着几百年前的壁画。弗洛洛的琴声在石壁上碰撞反弹,像在和壁画里的古老灵魂对话。
在门得的演出,他来了。
露天剧场,夜风很大,弗洛洛的裙摆和乐谱被吹得哗哗作响,但她始终没有停下来。
在斯科布的演出,他来了。
那座工业城市的音乐厅隔音不好,外面有轨电车经过时能听到隐约的铃声,弗洛洛等电车声完全消失才举起琴弓。
在多洛利斯的演出,他来了。
音乐厅很小,观众席只有五排,他和弗洛洛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见拉琴时指节上微微绷起的青筋。
在肯塔特的演出,他来了。
那场演出结束后下起了暴雨,他在音乐厅门口等了很久,最后是漂泊者不知从哪弄来三把伞。
在科尔的演出,他也来了。
……
他一直都在,他从未失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