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九章 我们到了(2/2)
邢成帅听得格外认真,微微蹙眉,轻声问道:“哥,那这份安保工作很轻松吗?在BJ当保安,应该不算累吧?”
邢成义轻轻点头,又缓缓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继续娓娓道来:“刚上岗的半个月,确实清闲安稳,和我们预想的一模一样。我们定岗的地方不是嘈杂的厂区工地,也不是复杂的商业街铺,而是一家青少年少年宫。日常工作特别简单,就是园区安保值守、出入口秩序维护、园内安全巡查、来往人员登记,没有重活累活,不用风吹日晒,作息规律,食宿全包,条件确实优越。”
“那十五天,是我早年外出打工最清闲安稳的一段日子。每天按时到岗、按时换班,值守工作轻松闲散,闲暇之余还能看看园内的环境,清净安逸。吃住都在公司统一安排的宿舍,食堂饭菜虽不算丰盛,但温饱足够,不用自己花钱开销,日子过得安稳踏实。我那时候心里暗自庆幸,觉得自己运气好,初到BJ就能遇上这么省心的工作,一度打算长期留下来安稳干着。”
“可人心不足,世事难料,安稳日子没过多久,变故就悄然而至。”
邢成义话音微微沉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当年的无奈与憋屈,缓缓道出后续的曲折遭遇。
“我原本以为,往后一直都是这般清闲安稳的安保值守工作,可十五天过后,公司突然调整岗位分工,临时通知我调换工作场地、更换工作岗位。我当时一头雾水,满心疑惑,当初应聘、培训、定岗,全程都是少年宫安保岗位,怎么会突然临时调岗?”
“可身在他乡、受人雇佣,初来乍到无权无势,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只能听从公司安排。就这样,我被临时调配到了公司旗下合作的一处物流园,彻底离开了清闲安稳的少年宫,奔赴一个完全陌生的工作场地。”
“到了物流园我才彻底看清,这里的工作模式、环境氛围、劳作强度,和之前的安保工作天差地别,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光景。原本说好的安保值守岗位彻底作废,公司临时给我安排了后厨做饭的活计,负责物流园全体工作人员的一日三餐。”
“那时候我想着,既然调岗已成定局,后厨做饭我也能干,本身我也愿意踏实学手艺、干实活,只要薪资照常、作息规律、工作合规,换个岗位也无妨。可真正上手之后,我才发现这份工作藏着诸多不合理的地方,处处都是将就与苛刻。”
“物流园食堂条件简陋,没有规整的食材储备、没有完善的厨具设备,每日三餐的菜品极其单一敷衍。全园几十号工人的一日三餐,我一个人负责全部菜品制作,每日标配就是一顿饭只炒一个菜,荤素随机、简单翻炒,没有花样、没有搭配,只求饱腹足矣。每日重复单调的菜品,日复一日,枯燥又敷衍。”
“园区经理和所有工人同吃同住,住在同一栋员工宿舍,日常朝夕相见,看似一视同仁,实则待遇差别极大。经理从不和普通工人一起吃大锅饭菜,每日三餐,都会单独私下叫我,专门给他开小灶、做私餐。”
“每天众人吃完统一的大锅饭菜,经理就会悄悄喊我,让我单独给他精心烹制小菜、焖煮肉汤、蒸制主食,食材单独取用、做法精细繁琐,专门伺候他一人的饮食起居。我那时候想着,出门打工难免看人脸色、受人差遣,既然在人家手下干活,这点零碎差事便忍一忍就过了,便日日尽心尽责,毫无怨言地做好分内之事,既要管着全园工人的三餐饭菜,还要单独伺候经理的私餐。”
“本以为这般勤恳踏实、事事顺从,便能安稳干下去,熬到月底结算薪资,可万万没想到,真正的难处还在后面,彻底打破了我所有的安稳期许。”
邢成义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车厢的微风轻轻拂过眉眼,旧事历历翻涌,语气愈发沉缓真切。
“那是入秋的一个深夜,夜色极深,已经过了工人正常的下班时间。物流园连夜到了一大批货物,几辆大型货运卡车齐刷刷停在园区院内,满满当当堆满了整车货物,急需连夜装卸入库。当时园区常驻的装卸工人数量不够,人手严重短缺,货物堆积如山,若是当夜无法装卸完毕,不仅耽误物流时效,还会造成货物积压损耗。”
“深夜静谧,整个园区只剩下货车轰鸣的引擎声、工人急促的交谈声和搬货的声响。所有人都在连夜赶工,忙得脚不沾地,经理看着人手实在不足,目光一转,就盯上了我这个看似闲散的食堂工作人员。”
“深夜里,他直接找到我,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开口就吩咐:‘邢成义,食堂今晚没活,你也过来搭把手,跟着一起装车卸货,连夜把这批货清完。’”
“我当时毫无防备,心里满是诧异。我应聘的是安保岗位,后续调岗也是后厨厨师岗位,从头到尾的工作职责里,从来没有装卸货物这一项。搬货装车都是重体力苦力活,和我的本职工作毫无关联。可深夜孤立无援,身在异乡打工,面对上级的硬性安排,我一时之间无从推脱,只能硬着头皮应声上前,跟着一众装卸工人连夜干活。”
“那一夜的辛苦劳累,我这辈子都难以忘记。”
邢成义轻轻蹙眉,眼底浮现出当年彻夜劳作的疲惫与酸涩,细细描摹着当年的场景。
“深秋的深夜格外寒凉,夜风刺骨,吹得人浑身发冷。我穿着单薄的工装,站在巨大的货运卡车旁,跟着工人一起弯腰搬货、码货、装车。车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成箱的书籍、各类散装货品,货物沉重扎实,分量极重。”
“我从前常年做细致的后厨活计,手上练的是精细活、稳准劲,从未干过重体力苦力活。起初还能勉强跟上节奏,搬几箱小件货物,可越干越吃力,沉重的纸箱压在肩头、攥在手里,压得胳膊发酸、手腕发僵,腰腹更是一阵阵酸胀刺痛。”
“整夜无休,从深夜子夜一直忙到翌日清晨天光泛白,整整一个通宵,没有片刻休息,没有一口热水、一口热饭补给,全程弯腰起身、反复搬抬、不停码放。满满几辆大卡车的货物,一箱箱、一件件,全部靠人力搬运装车。”
“一夜熬下来,浑身筋骨像是散了架一般,肩膀压得酸痛发麻,腰腹僵硬胀痛,双腿酸胀发软,手心被纸箱磨得发红发烫,满身尘土、满头虚汗,深秋的夜风一吹,浑身又冷又累,疲惫浸透四肢百骸,整个人几乎透支脱力。”
“看着清晨天光亮起,看着连夜装卸完毕、整齐满载的货运卡车,我站在原地大口喘气,心底又累又屈,满心无奈与憋屈。我那一刻才彻底明白,这份工作从始至终都不靠谱,公司就是随意调岗、随意差遣,把员工当成万能劳力,哪里缺人就往哪里填,全然不顾应聘岗位、工作职责,也不顾员工的身体承受能力。”
“翌日清晨,经理看着连夜清空的货物、整齐装车的车辆,没有半句辛苦的慰问,没有丝毫补偿体恤,只是轻飘飘对我说了一句,彻底击碎了我最后的隐忍。”
邢成义顿了顿,语气带着当年毅然决绝的坚定:“他语气平淡,理所当然地告诉我:‘咱们园区人手常年不够,往后但凡装卸缺人、园区有杂活,你都要随时替补顶上,后厨不忙的时候,所有杂活重活你都要搭手帮忙,这是常态。’”
“听完这句话,我心里瞬间凉透了。”
“我当即郑重和经理摊牌,语气沉稳却态度坚决。我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告诉他:‘经理,我当初来公司正式应聘的岗位是安保,后续调岗我服从安排,踏踏实实做后厨厨师,负责员工三餐,这是我该做的本职工作。但装卸重活、苦力杂活,不在我的工作范围之内。如果往后需要我长期替补干装卸苦力、干各类杂活,需要身兼数职、随意差遣,那这份工作我做不了,我选择离职。’”
“我当时年纪虽轻,却分得清是非权责,懂得打工可以吃苦受累,但不能无端被压榨、被随意支配。干活凭的是本分踏实,不是无底线迁就忍让。应聘什么岗位,就做什么活计,超出本职范围的无偿压榨,我绝不接受。”
“话说开之后,我便彻底打定了离职的主意,不再抱有任何侥幸与期许。深知这家公司管理混乱、岗位随意调配、员工权责不清,看似包吃包住、薪资稳定,实则暗藏诸多压榨套路,长久干下去,只会白白受累、无端吃亏,既学不到正经手艺,也得不到对等的待遇。”
“下定决心之后,我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联系了我从前认识的后厨同行兄弟,都是常年深耕餐饮行业的熟人,门路稳妥、为人靠谱。我把自己当下的处境、遇到的困境一一说明,拜托兄弟帮忙引荐一份正经的后厨工作,不求清闲安逸,只求岗位对口、权责清晰、按劳所得、踏实安稳。”
“好在同行兄弟仗义靠谱,得知我的遭遇后,很快就帮我对接好了新的岗位,敲定了正规后厨的工作,岗位职责明确、薪资待遇透明、不用随意替补杂活、不用无端受差遣。”
邢成义缓缓收住话音,悠长吐了一口气,眼底的感慨渐渐褪去,换回沉稳温和的神色。漫长的旧事娓娓道来,细碎真切、跌宕真实,藏着一个底层打工人初入社会的坎坷与坚守。
车厢依旧平稳前行,窗外的风光早已换了冀地的景致,道路宽阔规整,城镇楼宇错落,初春的风穿过车窗,温柔拂动衣角。
邢成帅全程静静聆听,听得无比认真,从前只知道堂哥在外打工辛苦,却从未知晓背后还有这般曲折坎坷的经历。少年眼底的懵懂褪去大半,多了几分懂事与通透,默默把这些话记在心底,暗暗警醒自己。
“哥,我懂了。”邢成帅轻轻开口,语气格外郑重,“出门打工不能只看表面,不能稀里糊涂入职,一定要分清岗位职责,踏实干活,也不能任人随意欺负压榨。往后我在外一定好好听话、踏实做事,不乱莽撞、不惹是非,跟着你好好学手艺、好好干活。”
邢成义看着堂弟幡然懂事的模样,心底甚是宽慰,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记住哥今天说的这些话就行。出门在外,踏实肯干是本分,谨言慎行是自保,不偷懒、不耍滑、不浮躁,踏踏实实学手艺、老老实实做人,遇事多思量、多留心,不贪便宜、不抱侥幸,就能少走弯路、安稳立足。”
说话间,客车车载广播轻轻响起,温和的播报声穿透车厢:“各位乘客您好,前方即将抵达河北保定辖下县城车站,请携带好随身行李物品,提前做好下车准备。”
悠长的播报声落下,旅途的疲惫与旧事的思绪尽数回笼。
窗外的车流人流渐渐增多,城镇街道规整宽阔,冀地的风土景致清晰明朗。一路风雪启程,千里路途辗转,终于跨越鲁冀两省,踏过山河千里,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邢成义起身拎起脚边的行囊,整理好随身物品,转头看向已然沉稳懂事的堂弟,眼底带着期许与笃定。
“成帅,收拾东西,我们到地方了。”
窗外晨光正好,风暖路长,一场全新的他乡谋生之路,在千里之外的冀地小城,缓缓拉开了崭新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