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六章 兄弟没有什么能阻挡(1/2)
来到BJ馒头房的第四天,日子依旧循着前几日的烟火轨迹,不疾不徐、平平淡淡地往前铺展。
经过三日的朝夕磨合,邢成义、李浩、张莹三人的劳作默契,早已刻进了每日的作息与工序里。无需言语叮嘱,无需刻意配合,从凌晨两点半破晓开工,到正午午后清闲休整,每一个环节都顺畅丝滑,没有半分生涩卡顿,日复一日的揉面蒸馍、收拾打理,成了最安稳寻常的生活常态。
凌晨依旧是天光未亮的时刻起身,夜色微凉,街巷寂静,城市尚且沉陷在酣眠之中,馒头房的烟火已经率先苏醒。邢成义的生物钟彻底稳固,不用任何人催促,到点自然清醒,穿衣、洗漱、出门开工,整套动作熟稔得仿佛已经干了数年。
后厨之内,三人各司其职、配合无间。
李浩坐镇核心工序,把控和面的干湿软硬度、机器运转的节奏、蒸汽蒸制的火候时长,数十年的手艺经验沉淀,让每一次出品的面团都筋道均匀、品相上乘。张莹细致打理着琐碎杂活,规整笼屉、铺放蒸布、清点货品、擦拭台面,把后厨前厅的细碎琐事料理得井井有条,让整个小店始终干净利落、井然有序。
邢成义依旧守着主力的整形工序,揪剂、排气、揉圆、收底、提拉定型,上千次的重复劳作,让他的手法愈发炉火纯青。指尖力道拿捏得精准细腻,每一个高壮馒头都挺拔饱满、大小统一、表皮光洁,没有一丝褶皱瑕疵,完全契合超市供货的严苛标准。
配合愈发娴熟,效率自然节节攀升。
不到清晨六点,当日所有的面食蒸制、晾凉装袋、整箱备货工作便全部收尾。店内打扫得一尘不染,器具归位整齐,笼屉在前一日细致刷过昂贵的棕油之后,依旧光洁顺滑,静静摆放一旁,静待午后开工使用。
整个上午,小店都处在松弛安稳的状态里。零星的散户顾客三三两两上门购买馒头、花卷,邢成义独自守在前厅,称重、装袋、收款应答,待人温和、做事稳妥,从容应对着每一笔零散生意。没有忙碌的仓促,没有工作的压力,只有异乡烟火里最平淡安逸的日常。
正午时分,日头高悬,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满店面,街头行人稀疏、车流平缓,城市陷入了午间独有的慵懒静谧。
忙活一上午的三人,放下手头所有活计,简单收拾台面、清洗双手,围坐在一起吃着朴素家常的午饭。清淡的家常菜、温热的米饭,三餐烟火,简单饱腹,消解了一上午站立劳作的疲惫。饭桌之上没有多余闲谈,只有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氛围安静又平和,是日复一日最普通的午后光景。
吃过午饭,店里彻底清闲下来。
距离下午开工还有一段空余时间,李浩和张莹各自回屋小憩养神,店里只剩邢成义一人留守。春日正午的风温温柔柔的,透过敞开的店门吹进来,带着街边草木的清新气息,拂在身上暖意融融。
邢成义搬了一把干净的椅子,坐在店门口的阴凉处。
连日早起勤恳劳作,身子虽有疲惫,心里却格外踏实。短短六天的京城谋生,从初来乍到的生疏忐忑,到熟练上手、独当一面,从孑然一身的漂泊,到和浩哥、嫂子相处和睦、温暖安稳,这段平凡的烟火日子,让他一度觉得,往后的日子大概都会这般安稳顺遂、循规蹈矩地过下去。
他微微仰头,看着头顶澄澈的蓝天、慢悠悠浮动的薄云,看着街头缓缓行走的路人、来来往往的车辆,心底一片平和安宁。奔波谋生的辛苦是真的,但脚踏实地的安稳,也是真的。
他本以为,这样平淡静好的日子,会日复一日继续下去,安稳干活、踏实学艺、勤恳攒钱,在这间小小的馒头房里,默默耕耘一段异乡岁月。
可谁也未曾料到,这份安稳平静的午后日常,会被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彻底骤然打破。
安静的店里,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清脆的铃声划破了午后的静谧,在空旷的前厅里格外清晰。
邢成义微微回神,低头看向兜里震动作响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邢成帅。
是他二叔家的弟弟,那个去年八月十五才跟着自己去往BJ、独自留在外地打工的少年。
邢成义心头下意识轻轻一动。
邢成帅年纪尚轻,心性尚且稚嫩,第一次远离家乡、独自在外闯荡,没人照看、没人帮扶,独自守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岗位,一直是邢成义心底隐隐牵挂的事。平日里弟弟很少主动打电话打扰,此刻突然来电,让他心里莫名多了几分细碎的担忧。
他立刻抬手划开接听键,语气温和沉稳,带着兄长独有的稳妥关切。
“成帅,怎么了?这个点打电话,吃饭了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没有往日活泼的应答,只传来少年闷闷的、带着几分委屈疲惫的声音,嗓音低沉沙哑,透着藏不住的疏离和不习惯。
“哥,我没啥事,就是心里憋得慌,想跟你说说。”
邢成义闻言,身子微微坐直,原本松弛的神色瞬间敛了几分,眉眼间染上真切的关切。他能清晰听出弟弟语气里的低落,不是受了委屈的哭闹,不是被人欺负的怨怼,是独在异乡、无人相伴的孤独茫然。
“怎么了?是不是在那边受气了?还是有人对你不好?你直接跟哥说。”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少年在外务工最常见的难处,被人排挤、被师傅苛待、被同事疏远,或是干活太累受人刁难。
毕竟成帅年纪小,出门在外毫无经验,孤身一人在外,最容易受人欺负、暗自受委屈。
可电话那头的邢成帅,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不习惯。
“没人欺负我,哥,店里的师傅、同事都对我特别好,平时干活也不刻意为难我,教我东西也耐心,吃饭住宿也都安顿得妥妥当当,没人苛待我。”
这话让邢成义微微一愣,心头的疑惑更甚。
既然没人欺负、没人刁难,工作安稳、待人温和,那弟弟这般低落委屈的情绪,究竟从何而来?
他耐着性子,放缓语气,轻声细细安抚询问:“那你是怎么了?既然大家都对你好,好好干活就挺好的,怎么还心情不好了?有啥难处、有啥不习惯的,都跟哥说实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紧接着传来邢成帅带着茫然和孤寂的轻声诉说,字字句句,都是少年独在异乡无人陪伴的落寞。
“哥,工作不累,人也都好,可我就是待不惯。”
“白天上班干活的时候还好,忙起来啥也不想,可只要一下班,所有人都各自结伴、有说有笑,要么出去玩、要么一起聚餐、要么结伴闲逛,就我一个人,没地方去、没人说话、没人结伴。”
“我一个人待在宿舍里,孤零零的,看着别人热热闹闹,我心里空落落的。这边我一个熟人都没有,不认识路、不熟悉地方,也没心思出去玩,天天下班就只能待在屋里发呆,日子太闷了,我实在熬不住了,不想在这干了。”
简简单单一番话,没有激烈的抱怨,没有辛苦的哭诉,却道尽了孤身异乡最磨人的孤独。
成年人谋生,最怕的从来不是身体的劳累、工作的辛苦、旁人的刁难,而是无人相伴的孤寂、无处安放的茫然、融不进陌生环境的局促。
邢成义静静听着电话那头弟弟的倾诉,心底瞬间涌上一阵酸涩和愧疚。
他一直以来,只想着让弟弟出门历练、踏实学艺、安稳谋生,只担心他干活受累、受人欺负,却唯独忽略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第一次远离故土、远离亲人、远离熟悉的乡邻亲友,孤身一人漂泊异乡的无助与孤单。
他只顾着安排弟弟的工作出路,却忘了顾及一个孩子的心境和情绪,忘了有人陪伴、有人依托,才是在外打拼最基本的安稳。
电话那头的邢成帅,声音越来越低沉,带着几分执拗的决意。
“哥,我真的不想在这边干了,再干下去也没意思,天天一个人,太憋得慌了。”
邢成义沉默良久,指尖轻轻攥着手机,眉眼沉沉,心底反复思量着弟弟的处境和前路。
他太懂这种感受了。
背井离乡的漂泊,身体的苦永远能扛过去,可心里的孤单、无人依靠的茫然,最是熬人。尤其是年纪尚轻的邢成帅,自小在乡里长大,身边总有亲人邻里相伴,热闹惯了,骤然落入全然陌生、举目无亲的环境,日日独处、夜夜孤单,换谁都难以适应。
思虑再三,邢成义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他不能让弟弟一个人孤零零在外熬日子,与其让他在外地心不在焉、浑浑噩噩度日,不如兄弟二人抱团取暖、并肩打拼。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瞬间变得沉稳笃定,带着兄长不容置疑的担当,温柔又坚定地开口。
“是哥考虑不周,是我没想这么多,只想着让你好好学手艺,忘了你一个人在外孤单,是我的问题。”
坦诚认错之后,他直接给弟弟吃下一颗定心丸,利落敲定了两人往后的出路。
“你别急着辞职,也别胡思乱想,再耐心等我两天。”
“我这边跟馒头房的师傅好好说一声,把这边的工作辞掉,后天我就过去找你。”
“咱不在你那边干了,也不留在我现在的馒头房了。我重新找个饭店的后厨活计,我负责炒菜掌勺,你就在后厨给我打打下手、洗洗菜、递递工具、收拾卫生,咱们兄弟俩在一起上班、在一起吃住。”
“有哥陪着你,咱们俩人相互照应、搭伴干活,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这样咱们俩肯定没问题,好好干,比你一个人在外熬着强百倍。”
一番话说得真诚恳切、稳妥踏实,没有丝毫敷衍,字字都是兄长的担当和疼爱。
电话那头的邢成帅,原本低落茫然的情绪瞬间消散大半,语气里瞬间透出光亮和期待,声音都轻快了许多。
“真的吗哥?那我等你,我这两天先好好上班,不乱跑、不瞎辞职。”
“放心,哥说话算数,两天之内,我一定安排好所有事,后天准时过去找你。”邢成义郑重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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