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章 麻辣小龙虾（1/2）

正午的喧嚣一点点落下去。做餐饮的人心里都清楚，这一行的钟点跟外头上班的普通人不一样，人家朝九晚五，饭店却是跟着客人的肚子走。这家清真拉面馆定得很清楚：下午两点是全员吃饭时间，吃完饭休息整整两个钟头，到下午四点再回来上岗，错过午间高峰，也让大伙能喘口气，养足精神熬傍晚和夜里那一波大客流。

墙上那只方形挂钟，边框已经磨得微微发白，指针“滴答、滴答”稳稳走着。一点五十分的时候，前厅最后一桌客人结完账推门离开，风铃叮铃响了一声。马明把手里那碗刚收尾的拉面装好，回头朝前厅看了一眼。

“行了，午市差不多收住了。”

他声音不高，后厨几个人听见，手上的动作也慢慢放缓，但还没有完全停下。不是立刻就能歇，餐饮人都懂：高峰一过不等于可以撒手，台面、汤锅、剩下来的半成品，得先简单归置一遍，不然两个钟头休息回来，摊子乱成一团，后面更受罪。

邢成义和邢成帅也没闲着。灶上的火已经关了大半，只留一小颗长明火用来温一点酱料。邢成义拿一块不掉毛的纯棉抹布，蘸上温热的洗洁精水，一遍一遍擦灶台边缘溅出来的油星。这种清真店里的灶台他格外上心，不光是干净，心里时时刻刻记牢规矩：所有锅、铲、盆、菜板全是店里专用，绝不碰禁忌食材，说话也留心，半句不能有冒犯民族习俗的话。几天相处下来，他已经慢慢感觉到，这里几位回族师傅都是实在人，你敬他们一尺，他们便会敬你一丈。

邢成帅蹲在旁边地上，把用过的不锈钢料盆摞齐，又把刀架上大小菜刀依次摆好，刀刃朝里，这是哥哥反复跟他叮嘱的习惯。他这一阵子明显老练了不少，不再像刚来时那样处处拘谨，手上有活的时候，眉头微微蹙着，额头上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马小龙拎着一桶清水过来，冲了冲地面的残渣。

“成义，今天午市真可以，好多客人专门点你做的小炒。”

邢成义直起腰，抬手用袖子轻轻擦一下额头：“也多亏你们大伙搭把手，就我跟成帅两个人，哪里忙得过来。”

旁边马军一边把一摞大碗放进消毒柜，一边接话：“出门在外干活，本来就不分你的我的。咱们这是清真馆子，只要食材守规矩、做事踏实，大伙就愿意往一处使劲。”

这话邢成义记在心里。他知道自己一个外乡人，能被这群回族师傅接纳，不全是炒菜手艺，更多是自己一直小心守着店里所有的讲究：进货只选牛羊鸡和合规水产，备菜的时候生熟分开，器具绝不混用，平时闲聊也会有意避开不该提的话题。尊重不是做给哪一个人看，是时时刻刻放在心上。

挂钟“当”的一声，两点整。

马明伸手把大门上那块“营业中”的牌子翻过来，变成“休息中”。金属牌子撞在玻璃上，发出闷闷的一响。街上还有零星路过想吃饭的人，看见牌子，便转身走开了。

“好了，吃饭！”马明喊了一声。

店里吃饭没有什么专门大餐厅，就是在前厅靠角落两张拼在一起的方桌上。饭菜都是店里自己做的：几大盘薄切酱牛肉、凉拌腐竹、凉拌西红柿，还有一大筐刚蒸出来的白面馒头，一大盆冒着热气的牛肉萝卜汤。没有很奢华的东西，但每一样都足量、干净，吃着踏实。

几个人拉过椅子随便坐下，没有太多客套。干餐饮的，忙完一阵坐下来吃饭，就是一天里最放松的一小段时光。

马明拿起一个馒头，掰成两半，咬上一口。

“咱们这行就是这样，别人吃饭的时候咱们最忙；别人歇晌了，咱们才得空吃口热的。以后天天差不多就是这个节奏：两点吃饭，两点到四点是休息，四点回来备料，一直忙到夜里收摊。你们兄弟两个可得慢慢习惯。”

邢成义手里捧着一碗牛肉萝卜汤，汤面上飘着一点点翠绿的香菜。

“这个我懂，以前在别的饭店干，也差不多是错峰。就是成帅年纪轻，怕他一下子倒不过时差。”

邢成帅听见提到自己，赶紧咽下嘴里的馒头。

“哥我没事，头一两天有点困，熬几天就顺过来了。今天中午备小龙虾和牛肚，虽然累点，但心里挺痛快。”

马小龙笑了：“成帅这小伙子勤快，眼里总有活。下午四点回来，咱们就要正式把麻辣小龙虾、麻辣竹签牛肚彻底推出去。中午只是小试，晚上才是重头戏。”

马军喝了一口汤，慢慢说道：“说实在的，咱们店开这么多年，一直靠拉面撑着。拉面是根，不能丢；但有了这些清真小炒，路子就能宽不少。不过有一句咱们得反复记牢：不管菜卖得多火，食材的规矩半分不能松。所有牛羊肉、水产都得走正规渠道，来路清楚、干干净净，咱们睡得也安稳。”

邢成义重重点头：“马军哥你放心，这点我心里攥得很紧。每一批小龙虾送来我都会亲自看；牛肚也是固定供货商送来的鲜货，拿过来先泡、反复洗、焯水，一点不敢偷懒。只要是咱们清真不能用的东西，别说往锅里放，连后厨都不会让它进来。”

几句简单交谈，没有什么豪言壮语，但每一句都是掏心窝的实在话。人和人的感情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不是吃一顿大餐就能变近，而是一件件小事、一句句提醒、一回回搭手，慢慢攒出来信任。

一顿饭吃了四十多分钟，大伙吃得不慌不忙。吃完以后，大家一起动手把桌子擦干净，碗筷全部送进消毒柜。

“两个钟头休息，大家自由安排。可以回宿舍睡一觉，也可以在店里躺躺长椅，但是记住，三点五十得往回赶，四点准时开工，别误事。”马明交代完，拿起钥匙，和另外两个师傅一道回小区宿舍去了。

邢成义跟邢成帅没有立刻回去。他们打算在店里多坐一会儿，趁着没人，好好捋一遍下午要做的全部备菜清单。

前厅的玻璃窗很大，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大片金黄。街上车子不多，偶尔有卖水果的三轮车叮铃铃从门前经过，远处传来几声小孩打闹的喊声。店里安安静静，只有后排冰柜轻微的嗡嗡声。

邢成义拉过一张纸，又顺手拿起一支圆珠笔，一笔一笔往下写。

“下午四点回来，第一件事：小龙虾全部二次冲洗，剪虾头、抽虾线；第二：牛肚再焯一遍水，控干之后串竹签；第三：花椒、干辣椒、八角这些香料拿出来挑拣一遍，坏的扔掉；第四：凉菜全部备齐，凉拌牛肉、木耳、黄瓜、土豆丝，都要摆好；第五：拉面那边由马明哥他们负责，咱们只管炒菜和出凉菜，忙不过来大家互相补位。”

邢成帅坐在一旁，眼睛盯着那张纸，一条一条记在心里。

“哥，小龙虾今天中午剩的那些，下午还能用吗？”

“中午剩下不多，我看了一眼，新鲜度没问题，但不能放太久。等四点开工之后先做这批，新送来的那一箱放在保鲜柜最下层，盖好保鲜膜。千万记住，生熟盘子要分开，别忙晕了随手拿错。”

“我记住了。”邢成帅点点头。

说完这些，兄弟两个锁好店门旁边的小侧门，朝着小区方向走回去。住的那栋楼还是之前的19层，电梯升上去的时候，耳朵微微有点闷。打开三室一厅宿舍的门，别的师傅还没回来，屋子里安安静静。窗帘拉上一半，挡掉一部分刺眼的日光，床上铺着薄薄的旧被子，空气里有一点洗衣粉淡淡的清香。

邢成义躺在自己上铺，后背刚贴上床垫，一股深深的疲惫涌上来。但是他没有马上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下午开店之后可能会遇到的状况：万一一下子单子爆多，出餐跟不上怎么办？麻辣的口味会不会有客人觉得太辣？各个岗位之间要怎么配合才能不乱套？还有最重要的，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所有食材、器具、说话都要守好清真店里的规矩，不能有半点疏忽。

他侧过头往下看，下铺的邢成帅已经把外套脱掉，躺下没多久呼吸慢慢变得匀实，少年人累透了，睡得很香。邢成义轻轻笑一笑，心里有牵挂，但也有盼头。出门打工，苦是免不了的，只要兄弟两个在一起，身边又有一群讲义气、懂规矩的伙伴，日子总会一点点好起来。

两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宿舍里有人回来，又有人躺下休息，偶尔有小声说话的声音，没有人大声喧哗，大家都知道：这两个钟头不是随便玩闹，是攒力气，为下午和晚上那一场忙碌做准备。

墙上的时钟一步一步往前走，三点四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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