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一颗种子（2/2）

新科状元这哪里是进谏，分明是在逼帝君反心、逼君臣决裂、逼帝后离心！

唯有太监总管封录，身子往殿门上又靠了靠，眯起眼睛，似是假寐。

静玄眸光沉沉，眼底风雪翻涌，看着那张已经黑的不能再黑的脸，显然他的怒意已然压至极致。

“放肆！休得胡言乱语！”

“白江！陛下锐意革新，为大周拓前路、开新局，功在社稷，万民有目共睹！何谓女主主政不稳？”

静玄跨步上前，立在白江身侧，声音洪亮，震得殿内烛火一晃，“你口口声声为国，实则揣着私心，搬弄是非，离间帝后，蛊惑人心！

国本之事，轮得到你一个新科状元在此妄议？”

白江脊背一僵，抬眼看向静玄，还想开口辩驳：“帝君，臣……”

“住口！”

静玄厉声打断，半点不给他说话的余地，“屡次规劝而不知悔改，三番两次挑起朝中非议，你这般狂悖之徒，不配立于朝堂之上！”

静玄目光沉沉看向跪在地上的白江，眼底寒意未散，却没有再提论罪处死。

他自然听得出白江话里藏着的祸心，可此刻若是直接斩了白江，反倒坐实了外界流言，叫一众老臣觉得是帝后心中有鬼，刻意堵上悠悠众口。

贬去偏远之地，既做惩戒，又不至于激起士族集体反弹。

白江伏在地上，重重叩首：“臣……领旨。”

他额头磕得泛红，面上一副惶恐受罚的模样，再不敢多说一句。

内侍上前，引着他起身退出御书房。

厚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殿内森冷的威压。

一路穿过长长的宫道，两侧宫灯明暗交错，直到踏出皇城朱红大门，远离了那些垂首盯视的侍卫内侍，白江紧绷的肩背才缓缓松开。

夜风拂过他的衣摆，方才惶恐恭顺的神色一点点褪去，他微微侧头，四下看了一眼，确认无人留意，唇角极轻极淡地向上扬起一抹隐秘的弧度。

没有杀他。

也没有直接打入天牢，只是远远发派出去。

白江心底暗自盘算。

若是帝君当真半分都没有被说动，对他恨之入骨，以方才那番话的分量，他早已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可静玄留了他一条性命，只是将他远远送走。

是不是意味着，那些关于权柄、传承、江山归属的话，到底还是钻进了帝君心里？

他这一步险棋，没有输。

清溪驿远是远了些，却也不是绝境。

山高路远，消息流转迟缓，恰好可以慢慢联络地方守吏，慢慢散布说辞。

只要这颗种子落进了静玄心底，早晚有生根发芽的一日。

白江拢了拢衣袖，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野心，低着头，顺着长街慢慢走远，身影消融在沉沉夜色里。

御书房之内，待白江走后，殿内又静了下来。

烛火噼啪轻响，跳动的光在静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他缓缓走回御案之后，指尖按在冰凉的紫檀木桌面上，力道重得指节泛白。

封录一直靠着殿门，直到白江的背影彻底消失，他眯着的眼睛这才睁开。

但是他的眼睛里已经满是冰冷，看上去没有了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