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敖光：儿啊，你这样子不对劲啊（1/2）
凌霄宝殿
玉帝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猴子已经跳上了那张碎裂的御案，一只脚踩在金丝楠木的残骸上，金箍棒扛在肩上，歪着头看着缩在桌子腿后面的三界之主
＂如来佛祖？你都叫谁来了？俺老孙倒要看看，谁能拿得住俺！＂
玉帝没有说话，他的脸被旒珠遮住了大半，看不清表情，但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恐惧的那种抖，是一种我已经忍了很久了现在终于可以不用忍了的抖
猴子还在笑
他还不知道，请如来佛祖这四个字，将会是他这辈子最后悔听到的一句话
东海
哪吒踩在新的风火轮上，飞得很慢
不是故意慢，是没必要快
重点是这对轮子比之前快了很多，多加一点力，他就不知道会飞去哪儿
反正旨意在手，玉帝让他去问敖光的话，没说什么时候问到
早一个时辰晚一个时辰，有什么区别？
敖光又跑不了
除非他不想要龙宫与他的族群了
混沌青莲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她的精神状态已经恢复了很多，相对于之前，沾了点魔气的因素，所以脾气有点暴躁，现在已经化干净了
＂你多久没来东海了？
哪吒想了想
挺多年了
＂多久？
哪吒又想了想
记不清了
混沌青莲笑了一声
＂你自己都记不清了，那东海那帮龙应该也记不清了吧＂
哪吒沉默了片刻
＂他们不会记不清的＂
＂为什么？龙记性好？＂
＂不是记性的问题，是他们每次见到我，都会生理性不适＂
＂生理性不适？是什么意思？＂
＂就是吐，当场吐，吐海水，吐海鲜，有的龙吐完了还能跟我说话，有的直接晕过去＂
混沌青莲沉默了很久，它在哪吒的脑子里慢悠悠地转了好几圈，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他们会吐？
就是没什么，他们自己控制不住＂
混沌青莲没有继续追问，但它的沉默里带着一种我不信但我不会拆穿你的意思，哪吒也没有解释，他确实没做什么特别的，只是当年在东海做过一些让龙族至今难以释怀的事情而已
比如刚出生三天那年，在东海口抽了一条龙的筋，比如那条龙太子派兵来围他，他反手就是一顿暴打
现在修为高了，官职大了，龙族也就不敢提那件事了
但不敢提不代表忘了
那条被抽了筋的老龙，是东海龙宫的嫡系血脉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很多很多年，龙族的龙口也繁衍了一代又一代，但哪叫这两个字，在四海龙宫里的含义，从来没有变过
那是整个四海龙族的、统一的、官方认证的恐怖故事
不是恐怖传说，是恐怖故事，因为传说是用来讲的，虽然也是有的吧，故事是用来吓小孩的，在东海龙宫，每当有小龙不听话，老龙就会说：再闹，哪吒就来抽你的筋了
小龙立刻不闹了
百试百灵
说他吃龙比吼还狠他都信
哪吒对此心知肚明，但翻篇了，没必要再提，龙族不提，他也不提，只不过每次他去有龙出没的地方，那些个龙族的老老少少看到他，总会有一些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
吐海水算轻的，有的龙直接吓得魂飞魄散，鳞片都炸起来，像一只受惊的猫
哪吒对此的评价是两个字：麻烦
所以他尽量不去海，这次要不是玉帝的旨意，他也不会主动来
来了就来了，办完事就走
反正他跟敖光也没什么好聊的
最多就是把旨意给他，看他读完，等他回话，然后走人
流程很简单，不会出什么意外
东海的天空很低，云层压得很厚，海面是深蓝色的，浪不大，哪吒从云层中降下来，风火轮贴着海面滑行，在海面上留下一道白色的水痕，混天绫在他身后飘着，红色的绫带在灰色的天空和深蓝色的海面之间格外扎眼
他从袖子里掏出那道明黄色的旨意，看了一眼上面潦草的字迹，又塞回去了
水晶宫的入口在东海海面下三百丈处
那是一道由珊瑚和贝壳构成的拱门，拱门上嵌着拳头大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淡蓝色的光，拱门两侧站着两个蟹将，手持长矛，身披铠甲，挺胸凸肚，看起来威风凛凛
但那是从远处看。近处看的话，能看到那两个蟹将的眼睛正在往外鼓
不是正常的那种鼓，是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之后的那种鼓
＂蟹甲，你是不是也看到了？＂
左边的蟹将问
＂看到了＂
右边的蟹将回答，声音发飘
＂我们是不是在做梦？
我觉得是＂
两个蟹将同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哪吒还在，站在他们面前，正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两个蟹将
＂让开
声音不大，语气平淡
两个蟹将的身体同时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是一种本能的、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他们的嘴巴开始往外涌水
不是说话，是吐
混着泡沫的海水从他们的嘴里、鼻子里、甚至眼睛旁边的缝隙里往外冒，像两个被挤爆了的水袋
＂噗——！！！＂
左边的蟹将先吐了，海泡泡从他嘴里喷出来，溅在珊瑚拱门上，溅在地上，溅在自己身上
在海里吐海水自然没毛用，有的只是海中冲击
右边的蟹将紧随其后
＂噗——！！！＂
他的反应更剧烈，吐出来的不只是海泡，还有半个没消化完的小鱼，小鱼在地上弹了两下，就不动了
哪吒看着那半个小鱼，沉默了一瞬
＂你们的反应比以前大了＂
两个蟹将已经说不出话了，一个跪在地上继续吐，一个靠在拱门上，身体在往下滑，嘴里的海水还在往外涌，像坏了的水龙头
哪吒从他们中间走了过去
没有多看他们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就是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混天绫的末端从他的身后飘过来，差点扫到蟹将的脸，蟹将看到那道红色靠近，瞳孔猛地放大，嘴里又喷出一股更强的水流，像鲸鱼喷水一样
他俩感觉自己应该红了，八分熟
水晶宫在拱门后方约三百丈处，沿途经过一片珊瑚丛，珊瑚丛里有几条巡游的虾兵
虾兵们看到那个黑色身影的瞬间，反应和蟹将一模一样，嘴巴张开，海水涌出，不同的是，虾兵们吐完之后还会往后弹射，像受惊的虾一样弓着身子弹出去老远，撞在珊瑚上，撞在岩石上，撞在同伴身上，乒乒乓乓响成一片
整片珊瑚丛在那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变成了一个混乱的、满是泡沫的、充斥着呕吐物和弹射虾兵的水下战场
哪吒从这片混乱中走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混天绫在他身后缓缓飘动，他走过的地方，那些虾兵吐出来的海水和泡沫被绫带自动推开，没有一滴沾到他的衣服上
水晶宫的宫门终于到了
宫门比入口拱门大得多，高约五丈，宽约三丈，门框由整块的白玉雕成，门板上镶嵌着金色的龙纹，宫门两侧站着两排卫兵，前排是蟹将，后排是虾兵，一共十二个，他们看到哪吒的瞬间，十二张嘴同时张开，十二道水柱同时喷出，十二个身体同时开始发抖
那场面蔚为壮观，像一个不知谁设计的、极其离谱的音乐喷泉
哪吒站在宫门前，看着那十二道水柱在混天绫的绫带上撞碎、分流、最后汇入周围的洋流中
＂去通报敖光
十二个卫兵中没有一个能回答的，他们都在吐，其中吐得最快的一个蟹将踉跄着往宫门里跑，跑了两步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跑了几步又摔倒了，这次他没有爬起来，而是四肢着地在地上爬，一边爬一边吐，一路爬一路吐，在地上留下一道蜿蜒的、发光的、由海水和泡沫组成的轨迹
哪吒看着那道轨迹被混天绫的绫带卷起来带到了远处
＂你们真比以前夸张了
剩下的十一个卫兵听到这句话，吐得更厉害了
龙宫大殿内
敖光正在看奏章，不是天庭的奏章，是龙宫自己的某某海域的鱼群减少了，某某海域的珊瑚白化了，某某海域的虾兵打了蟹将需要仲裁，这些都是琐事，琐到不值得他亲自处理，但手下把奏章递上来了，他总得看一眼
他已经看了半个时辰
看了半个时辰的鱼群、珊瑚、虾兵蟹将打架
他的眼睛已经开始发花，他的脖子已经开始发酸，他的脑子已经开始发木，他想喝茶。他把手伸向茶盏，手指刚碰到杯沿
＂报——！！＂
龟丞相从大殿门外冲了进来，不是跑，是冲，短粗的四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频率摆动着，龟壳在地面上滑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冲进殿内之后没刹住，一头撞在大殿正中央的龙柱上
咚！
龟丞相的壳撞在柱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脑袋从壳里弹出来，在空中晃了两下，然后落在壳外面，他顾不上疼，抬起头，看着敖光，眼睛瞪得像铜铃
＂陛陛陛陛——陛下——！＂
敖光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已经很久没见过龟丞相这么慌张了，上次龟丞相这么慌张，还是上上次那谁谁来的时候
＂何事慌张？＂
敖光的声音不怒自威
龟丞相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
＂那瘟杀神又来了！！！＂
龟丞相的声音尖锐得不像一个老人家，像一只被踩了尾巴而放声尖叫的猫
敖光握着茶盏的手顿住了，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殿内的空气安静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谁？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龟丞相的声音发着抖：＂就……就那个……四海统一通缉要犯……上回把咱们龙宫砸了个稀巴烂的那个……当年抽了龙筋的那个……现在当了天庭中坛元帅的那个……＂
敖光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那个是哪个，四海之内，只有一个那个，那个让龙族听了名字就发抖的存在
那个被写进龙族睡前故事里用来吓小孩的存在
那个哪吒
敖光的身体微微向后仰了一下
他的手一松，茶盏从指间滑落
啪——
白玉茶盏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和碎瓷片溅在一起，散发着淡淡的海藻味
＂他……他又来干嘛？
敖光的声音发飘
龟丞相摇头
＂不、不知道……但、但是他带了……带了圣旨……＂
＂圣旨？！＂
敖光的身体又往后仰了一下，差点倒了下去
＂天庭的圣旨？＂
＂对……天庭的……明黄色的……绢布的……，而且……而且他一个人来的……没有带兵……没有带天将……就他自己……＂
龟丞相的声音越来越小
敖光没有因为没有带兵而放松，恰恰相反
他自己一个人来比带了白来万天兵更可怕，哪吒自己一个人来，意味着他不是来宣战的，宣战会带兵，他不是来抓人的，抓人会带天将，他自己一个人来，带着圣旨，说明他是来传话的
传谁的话？
玉帝的话
玉帝有什么话要传？
为什么要派他来传？
东海最近出什么事了？
是那条珍珠上传线被天庭认定上批珍珠成色不好？
还是那个私自降雨的水龙被举报了？
还是……
他想到了那件事，那件他最近每天都在后悔的事，那只猴子，那根定海神针，那身盔甲，那些兵器
他为什么要给那只猴子装备？
因为那只猴子威胁他，笑眯眯地威胁他，笑眯眯地说
＂老龙王你不给的话，我就把你这个龙宫?个稀巴烂＂
他听了，他怂了，他给了
给了就给了，他以为事情就过去了
那只猴子拿了东西走了，应该不会回来了，应该不会惹出什么大事，应该——
然后他从探子那里听说：那只猴子正在大闹天宫
敖光的血压在那一刻升到了这辈子都没达到过的高度，他当时就想：完了
天庭查下来，查到他给猴子提供了装备，他完蛋了
现在，哪吒来了
带着圣旨来了
敖光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
他的嘴巴张开了
海水从他嘴里涌出来
不只是吐，是那种生理性不适的应激反应，他的身体在看到哪吒之前就已经开始了反应，龟丞相一说那个瘟神又来了，他的胃就开始翻涌，胃里的东西往上顶，顶到了嗓子眼，顶到了口腔，最后从嘴里涌出来
海水的颜色不是透明的，是浑浊的、青灰色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
＂陛下——！＂
龟丞相上前一步，想去扶他
敖光伸手制止了他，他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海水从他的嘴里、鼻子里继续往外涌
噗——
好久没有这种反应了
上次有这种反应还是在天庭开会的时候远远看到那个黑色身影的背影，那时候他正在喝茶，一口茶喷出去三丈远，喷到对面星君的脸上，那位星君至今没有原谅他呢，而此刻在自己的龙宫里，在自家的大殿上，在自己的臣子面前，他又吐了
堂堂东海龙王，四海之主，吐得像个晕船的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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