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外城归顺(四)(1/2)
衙门静默一瞬后,发出一阵不大的疑惑声。
“什么,鸡棚里没鸡了?”
“我还奇怪呢,这案子发生后鸡就被人拉走了,原来是早就卖了?”
堂中那个叫白达的男人听到这个消息时,似乎也和周围众人一样吃惊,身子僵了一下。他低下头,不知是什么表情。
赵水疑惑地侧头向付铮问道:“魏理寺说这话,指的是?”
“做饲养的生意,鸡苗是最挣钱的。”付铮答道,“尤其像受害人那样做了很久,培养的鸡苗必定很好,长得快、得病少。所以若是只剩区区鸡棚,根本不值钱。不过看起来,里面那个姓白的似乎并不知道此事。”
她说的没错。
堂中的白达脸上一阵青白,呆呆问道:“鸡怎么……也被凶手偷走了吗?”
魏叔空盯着他,回答道:“并不是。经查,受害人死前不久曾与人签订契约,将大多数鸡都卖了换做银两,数目,不小啊。
堂下白达,你是何时与死者签订的协议?”
“大、大概是七……八、九日前吧。”白达模棱不清地回答道。
“哦?可这转卖鸡棚,是死者死前一日才签订的。他既将地转与你还签了分利书,为何又将地卖掉?”
魏叔空微微侧头,露出寻问的神情看着堂下。
那白达被盯得有些紧张,避开他的目光,一边转着眼珠子一边回答道:“草、草民怎会知晓。许是——许是他反悔了,不想与我分利,所以才把鸡苗都卖了!”
“哦,有可能。”魏叔空点头道。他摸了摸下巴,眼神落到桌案上的地契文书,那落款的指印红得发黑,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笑。
他点头道:“但听闻,这位死者生前经营最重信义,与人签订的契约从未有出尔反尔之举,更何况近期鸡棚一如往常,他为何会行此举,你作为他的好友,不觉得蹊跷吗?”
“我……”
白达张张口,一时说不上话。
赵水立于堂后,看着白达的背影。他那跪着的双脚不安分地左右挪动,似有打退堂鼓的意思。
不过估计今天,这人是走不了了。
“更蹊跷的是——”魏叔空没等他回答,便举起桌上的契约白纸,将有字的那面向众人展开,说道,“这上面的指印,为何会是红褐色、且有凝聚结块?”
魏叔空向旁边的衙役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从旁边的桌案上取出一张纸,向着堂外众人展开。
百姓们看不清上面写着什么,只粗粗看见除了白纸黑字,右下角还有一团鲜红色的印记。
“盖印常用的朱砂油印泥,按在纸上会缓慢渗透,色泽正红均匀,绝不会像这般短短几日就变暗凝结。”魏叔空缓缓道,声音中已没了刚开始的亲切,带着几分冷酷威严,“盖上纸后红印会变如此的,你可知是何物?”
他的神情严肃,台下众人见状也纷纷屏住呼吸——
难道事情还有什么转折?
赵水看着对面那两块颜色不一的红印,只一眼便看清了区别,沉声道:“是血迹。”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中气十足,在众人静默的一瞬显得有些突出。
不少耳朵尖的百姓们都听到了这句。他们先是纷纷一愣,目光在两张纸间辗转几下后,仿佛真看出了不同,赶忙告知身边的人,低语声随之而起。
魏叔空自然也听到了。他锐利的目光眨眼间射向赵水,却被对方以同样甚至气场更为凛凛的眼神回应,让他的心头一惊。
他隐隐感到对面那二人的气场有异,不似常人。
“能印出朱红之色的染料不多,普通印泥,不会是像你契约上的这种颜色。”魏叔空假装不经意地掠过眼神,继续向堂中问道:“本官曾审过无数犯人,让他们盖下的血印少说也有数十上百张,干了后和这个印记如出一辙。怎的,白达,你和死者签个地契,还得歃血为盟吗?”
最后一句提高了声音,惊得人心微颤。
“我……”
白达吞吐道:“当时,我俩在鸡棚里聊的,正好旁边有鸡血,就——”
“你是说,死者准备了契书,却未备印泥?”
“这……”
“死者好友众多,称兄道弟者据了解除了你之外,还有另外两人,为何他独独选了你?”
“白达,你究竟有什么能耐,能让他将鸡棚赠与你?是请你另外两个兄弟说说,还是你自己说?”
魏叔空的三连问一句比一句紧逼,堵得那白达哑口无言。
白达抬头看了眼堂中正坐的判官,以及周围一个个神色严肃盯着他的衙役们,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他的跪姿变得不稳。
围观的人群见案情急转,再次逐渐聚集起来,将衙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对魏判官陡转的语气感到诧异,不禁寻思起来,此案难道另有隐情?
堂中的这个白达不是他们县的人,但是由于此人经常在他们县的市井中奔走,所以不少人对他眼熟。
此人看着文质彬彬,经常吟诗作画,实际借售卖字画的由头做倒卖生意,早年间在街上看到的时候,还是绸缎加身得意满满的样子。除了一些不知道哪儿挖出来的老物件,他还声称自己有星门的宝物,吸引了好些个县里的富户登门。那些带有星力的挠痒扇风的小物件被买去后,只能用一阵儿,星力消失厚就变成了最为普通不过的物件,因此在一部分知晓这些传闻的百姓眼中,此人算不得什么有信誉的人。
后来星门划地,就很少见到这个白达了,再看到时已是粗布麻衣,虽有文质彬彬的外在,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所以当他面对判官的问讯支支吾吾时,百姓们便开始怀疑他和鸡棚杀人案的关系了。
“我……”白达吞吐半天,喉咙里逐渐呜咽起来。
他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群,眼睛里流下泪来,回身叩首道:“冤枉啊判官。这,的确是有内情,他才单独赠与我的。”
“什么内情?”魏叔空问道。
“小人失智。去年想凑一批货挤上与内城交易的货队,偏生不巧下了场大雨,损失惨重。这半年间草民想过无数办法,却补不了亏空,实在走投无路,才找到王大哥。王大哥重情义,也确实疲累无心经营鸡棚,因此与草民签了这协议。”
魏叔空点头笑道:“原来是这样。白达,你说话听起来很不靠谱啊。前面刚以己度人,说是死者后悔与你签契约,悄默把鸡苗买了,眼下又夸赞他讲情义,死者既是你好友,诋毁赞叹如此反复,不觉得羞耻吗!”
说完,魏叔空惊堂木一拍,厉声道:“大胆贼人,还不招供!”
“什么?”
白达与人群同时发出轻呼。
不同的是,人群是诧异之声,而白达却是惊恐中被抽离了气力的叹音。
魏叔空将契纸举起,说道:“死者的右手拇指有一圈红印,褐色血迹渗入指纹间,表皮却干净,与你这契约上的纹路正好符合。是他盖了印没洗手便被人杀了,还是你为贪没死者家产,杀了人后沾血盖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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