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外城归顺（四）（2/2）

“这……”白达慌然道，“冤枉啊！”

“你知案子缺证物，趁夜将匕首放入嫌疑人家中。殊不知本官已命人在屋中抹上印泥、撒下红粉，你来得匆忙，只怕根本没空回看来时的路吧？”

话音未落，堂下已炸开了锅。

眼尖的百姓立马发现那堂中跪着的人脚底的红色，不只他脚上，周围的地上也有。

“是有红印啊！”

“这儿、这也有。诶，你别踩了。”

“是他杀了王大达？天哪，听闻他们可以多年好友，怎么能这么残忍……”

“就是认识的人才更容易眼红啊。”

付铮在一阵沉闷的沸腾中轻笑一声，说道：“魏理寺为了查案辨明，还真是不畏麻烦。”

赵水点点头。

此案若是只为了逮住凶手，在他携凶器嫁祸他人的时候捉拿即可，虽少了契约血证，也能差不多结案。可魏理寺却等着人自投罗网，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凶手暴露其心，想必是借此一桩轰动远近的案子增加百姓的信任，以及对人们的震慑。

看这眼前的情形，估计案子很快就能收尾了。

赵水回头看了眼摩肩接踵的人群，靠在付铮耳边说道：“此处人多，你看着他，我去府里面找个合适的地方。”

“嗯。”

赵水看了眼堂上，正巧魏叔空往这边瞧过来。他像个老熟人似的冲魏叔空抬手咧嘴笑开，然后蹭蹭鼻子转头往人群后面挤。

而堂上的魏叔空被这一举动弄得心中怔愣。

他敏锐地察觉到方才那人的笑，肉笑皮却迟缓，很有可能是戴了个假面具。

疑虑闪过魏叔空的心头，他想差人跟上，一晃眼，却已不见对方身影。好在和那人同行的另一个女子还在，同样带笑直视着他，好似看透了他想调查他们的心思。

“不、不是我……不……”

白达的申辩声传来，刚开始声音很大，魏叔空的目光被他吸引去后，又逐渐弱了下来。

还是先审完眼前的案子，魏叔空心道。

“肃静！”他再次提高声音，喝道：“白达，证据确凿，你还有何冤可言！”

“草、草民……”

“本官调查死者亲友，你去年生意失败后，便入赌坊欠下巨债，早已倾家荡产。此前一段时间没有你入县的记录，近月却屡次出入本县并短住，为的是什么？”

“我……”

“罪证面前，你若还不认罪，严惩不贷！”

“说！”

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喝伴随着惊堂木拍下，吓得白达一个哆嗦瘫倒在地。

堂下也变得一片安静，几乎每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堂中的一人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惧怕、悔恨、恼羞成怒一股脑儿得涌上头来，让他的脸憋得通红。耳旁分明没有声响，却如闷雷滚动，让他有些晕眩。

半晌后，白达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已变得沙哑：“草民，的确是欠了债务。本想着搏一搏，回点本钱，却不想竟被人骗作了羊羔，满盘皆输。”

“你半月前入县来，是为何事，是否见过死者王大达？老实说！”

“自然，是为了借钱。”

“和谁借？”

“王大哥……王大达。”

“然后呢？”魏叔空的语速慢下来，接口道。

“他听说我是赌输的欠了债，不愿借。”白达哼笑了一声，抬起脖子，“他说他的买卖这几年也不好，可他只是少挣钱一点，我却已是身无分文啊！我都跪下求他了……只是借，又不是不还，他却将我婉拒门外。”

“所以你因嫉生恨，杀了他？”

“我没有……我只是不小心推了他，谁知道那是他，谁知道鸡棚里还放锄头。是他自己磕在锄头上的，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想要杀他啊——”

白达的声音带着颤抖与哭腔，仰脖看向魏叔空。

他的两眼通红地瞪着，好似想要用眼神说服对方相信自己的话。

魏叔空听着他颠三倒四的供词，问道：“你是在鸡棚伤了死者？何时，为何你二人会在鸡棚？”

“我想偷点鸡，卖钱。夜太黑了，他将我当成贼，一通乱棍，我就推了他。”

许是回忆起当时，白达不禁捂住了脸。

周围一片唏嘘声。

魏叔空却哼笑道：“你进人鸡棚偷鸡，难道不是贼吗？若是只为小偷小摸的贼，又为何随身带着刀？带上刀的那一刻，你真的没有动过半点杀心？”

见白达哑口无言，他叹了口气。

“死者没有心力经营买卖，这的确不假。但他也不必如此匆忙，没有好好谈价多方对比，就用鸡苗换了白银，你猜，他是为了什么？”

魏叔空的问话让白达身子僵住。他垂下满是泪水的手，茫然地看着堂上。

周围的人却再次低语起来。

“是啊，他怎么一声不吭就把这么多年的鸡卖了？”

“难道真的是为了给这人凑银钱，还债？”

“若是如此，那这杀人的可真是……哎。”

魏叔空继续说道：“人都道死者重情义，作为多年兄弟，他既恨你自甘堕落染上赌，却也不会置你于不顾，这百两银钱与人命，终是葬于你贪堕之手。”

“白达，你可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