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外城归顺（五）（1/2）
白达此时呆愣着。
在周围人疑惑他是不是没听方才魏判官讲的话时，白达抬起了头。
他先是直直地看向堂中的魏叔空，左右微微晃动脑袋，像是在摇头拒绝什么。他的嘴角下咧，逐渐化为极浓的苦笑，脸颊上挂着的泪滴子被新的一团泪撞下，“啪嗒”一声砸在灰土地面上。
“呵——”声音从他的胸脯里挤出来，十分无力。拳头一下下砸在胸口，好似喘不过来气一般。
众人见他捶胸顿足如此难受，也能体会到几分苦涩的愧悔之意。但就在心软之人刚刚生出一丝恻隐之心的时候，白达开始使劲摇起头来。
“不……不是的。”他从地上撑着爬起来，跪直道，“草民并非有意害人，是他、是那姓王的自己栽了跟头、撞上镰刀的，草民是无心之举，请判官明鉴，判官明鉴啊！
您可绝不能臆断，冤枉无心之人！草民是失手，不，是偷窃……”
争辩之词和他的唾沫一同在阳光里乱飞，惹来不少鄙夷之色。
魏叔空看着堂下，等白达的说辞变得反复的时候，打断了他。
“你是有心还是无意，本官的确不知。但本官就死者脑后的刀伤请了几位县里的大夫仵作，他们一致认为，此伤深度不足以致命。倘若及时送医止血，几日便能结痂。是你，一念之差，堕入地狱。”
魏叔空说完，开始着手整理桌案上的证物。他铁青着脸，显然不愿再与凶手多言半句。
“经查，白达为一己之私，杀人嫁祸、企图侵占死者家产，伤天害理不为世人所容，理应重罚以儆效尤。”旁边的师爷站出来道，“经衙门决议，罚白达三十大板，充苦役，终身不得释放，此令，即行！”
“是！”
衙役们答应得迅速。
众人包括白达还未反应过来，一把老旧的长木椅已出现在大堂中。
衙役拖着已吓得腿软的白达，将他面朝下压在了长椅上。
“求、判官——啊——”
一声求饶还未喊出，重重的板子已朝他砸下。
“嫌疑人司前，经查，与此案无关，判无罪。”师爷继续道，“但念其口无遮拦、意图破坏他人房屋，罚拘押二日思过后再行释放。鸡棚杀人案判决如上，众人若有疑议，当庭提出，过时不候。”
堂外一时鸦雀无声。
“啊——救命——”
“不要……”
凶手的声音逐渐微弱，好似把人们的呼吸也一点点压迫。那板子打在人的身上，有节奏地响着，拍打得人心情更加沉重。
终于，板子停了。
更加寂静。
看着晕过去的白达被拖走，百姓中发出几声叹息。
当然，也有人说着“大快人心”，说着“得亏魏判官心细”，说着“有魏判官在真凶终会伏法”，渐渐的，叹息转为了夸赞的叫好声。
但魏叔空没有笑。
他端坐堂中，环视着外面百姓们，眼神中反而有些悲悯，好似在看着亲切的亲人，却含着淡淡的悲伤。
百姓们被他看得有些怔愣，喧嚷声减弱不少。
魏叔空开口道：“此案至此，审理结束。但它带给这个县、带给大家的伤害，本官认为，或许不会就此停止。贪者堕、怒者迷，本分又重义气的人却死无全尸，这些都是令人悲伤之事。”
说着话，魏叔空站起身走下堂，来到了衙门内的院子里。
“今日，本官在此、在各位面前审理此案，一是为了还此案真相。”他朗声说道，“二是想告诉大家，即便如今已无星垢印罚，但天道在、情理在，衙门亦在。无论是本官，还是其他的官府衙门，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天害理之人。因此，本官希望各位莫要灰心，向善而生，我魏叔空，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外城，让外城成为一个有法度、有秩序、人心安定的城池。”
言语如石头般个个落地，回荡在院落中，亦回荡在衙门口的摩肩接踵间。
最前面的几排人听得最清楚，对魏叔空说这段话时的郑重神情也看得真切。许多人的眼中逐渐闪出熠熠的光亮。
“外城……会好吗？”有人喃喃道。
“有魏判官这样的上官在，会越来越好的！”有人回答道。
“我们外城，如果真能变成那样就好了。”
“说不定的。外城的这些烂摊子也不是咱们自己搞剩下的，若真较真，谁说外城一定比内城差……”
人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开，声音越来越大，越传越远。
很快，人群里便响起呼应的高呼。
“支持魏判官！”
“草民谨遵判官之令！”
更有甚者，就地跪下，朝着衙门上的“明镜高悬”四个字拜倒。
听到了百姓们的认同，魏叔空的脸上松了一些。他的眸光轻转，忽与另一道直射过来的视线相撞。
那人不似其他人那般躬身、踮脚，而是笔直地静静站着，看过来的眼神中，带着不卑不亢的赞赏。
她就是那个可能带了假面具的女人，和另一个已不在场的男人同行。
刚才魏叔空的注意力在审案和那个令人注意的男子身上，未曾仔细看过这名女子。微风拂过，那女人的衣角轻轻晃动，勾勒出隐约的身形，顿时让魏叔空的眼睛睁大。
“我一定是眼花了。”他心道。可那位女子就这样立在对面，毫不避讳的身子与眼神，越来越有旧人的影子。
“魏判官？”旁边的师爷见他愣着，提醒道，“可还有什么事吩咐？”
“哦。”魏叔空应了声，又扫了一眼围观众人，摇摇头道，“无事，退堂吧。”
“是。”
随着一声“今日事毕，退堂——”的高喊，拥挤的人群开始有松动的迹象，魏叔空也转身往后堂走了去。
外城的县衙门比星都城的大理寺简陋许多，总共只有三进院落，一进就是方才审案的大堂，二进院子是衙门里处理事务的地方，最后面则是短暂休憩的小内院。除此之外，还有在隔壁的平房，与三进院落并排而列，是用来关押犯人的牢房。
在牢房和衙门府的高墙之间有条甬道，将两片区域隔开，用于提审犯人、给犯人送饭的专用通道。因此平日里除了饭点和庭审，这条小路上冷冷清清，基本上没什么人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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