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大乌龙(1/2)
驿站之外,罗彬握着那封来自若若的信,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最终定格为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叶灵儿怀孕的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劈散了他所有的悠闲与从容。
事态紧急,京都那边还不知是何光景,他必须立刻赶回去,再也耽搁不起了!
他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地扫过驿站内外,沉声喝道:
“王启年!”
“下官在!”
王启年一直候在不远处,闻声立刻小跑着上前,脸上带着惯有的谄笑,但眼神中也透着一丝疑惑,他看出自家大人神色不对。
罗彬语速极快,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你负责带领使团,按原定路线和速度返回京都。路上照顾好言公子和沈姑娘,务必保证他们的安全。我……有急事,必须先行一步!”
王启年心中一惊,能让这位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人如此急切,京都怕是出了天大的事情!
但他深知分寸,不该问的绝不多问,立刻躬身应道:
“大人放心!下官定将使团平安带回京都!”
一旁的言冰云也走了过来,他看着罗彬凝重的脸色,皱眉问道:
“发生了何事?可是京都……”
罗彬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追问,语气略显急促地搪塞道:
“一点私事,京都有些急务需要我立刻回去处理。具体的不便多说,你们按计划行事即可。”
私事?言冰云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见罗彬不愿多言,也不再追问,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王启年办事极为利落,立刻亲自去马厩,将队伍中最好的一匹马拉了过来。
这匹马通体雪白,神骏异常,四肢修长有力,正是沈重临终前为妹妹沈婉儿准备的那匹万里挑一的宝马“照夜白”。
若非此马非凡,当初沈婉儿也不可能在燕小乙的追杀下逃出那么远。
“大人,这是使团中脚力最快的马了!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王启年殷勤地将缰绳递上。
沈婉儿也在一旁轻声道:
“范公子,这马确是难得的千里驹,性子虽烈,但极通人性……”
然而,罗彬只是瞥了那匹神骏的白马一眼,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嫌弃的神色:
“太慢了。”
“太……太慢?”
王启年愣住了,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日行千里的宝马,还慢?!
沈婉儿也是面露愕然。
罗彬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
“此去京都,关山万里。以此马脚力,昼夜不停,也需数日。我等不了那么久。”
他抬头望向庆国京都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空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自信:
“我自有办法,今日之内,必达京都!”
今日之内?必达京都?!
此言一出,不仅王启年和沈婉儿目瞪口呆,连一向冷峻的言冰云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里距离庆国京都何止千里之遥?纵是传说中的大宗师,恐怕也难以做到日行数千里吧?
罗彬不再多言,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那浩瀚如海、已然质变的归元诀真气瞬间奔腾流转,与那融入天地的大宗师意境完美结合。
他并未摆出任何架势,只是看似随意地,脚尖在原地轻轻一点——
“轰——!!!!”
一声如同晴天霹雳、又好似火药爆炸般的巨大轰鸣,猛然在驿站前的空地上炸响!
声音震耳欲聋,气浪以罗彬原本站立的位置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卷起漫天尘土,吹得王启年、言冰云等人衣袂狂舞,几乎睁不开眼睛,连连后退!
而在那声骇人的巨响和弥漫的尘土之中,他们只看到一道模糊到极致的青色残影,如同撕裂了空间般,以一种超越了他们视觉捕捉极限的恐怖速度,瞬间激射而出,沿着官道指向南方!
那速度太快了!快得仿佛幻觉!
前一瞬,罗彬还站在那里,下一瞬,官道的尽头只剩下一个迅速缩小的黑点,以及空气中残留的、因物体瞬间突破音障而产生的、如同涟漪般扩散开的淡淡白色气浪涡旋!
音爆!
罗彬施展的,正是他突破大宗师后,结合“目视解析”优化过的《太玄经》中记载的绝世轻功——并非简单的御气飞行,而是一种近乎规则层面的身法,其极致速度,足以突破音障,达到骇人听闻的超音速!
原地,只留下王启年、言冰云、沈婉儿以及一众使团护卫,如同泥塑木雕般僵立在当场。
王启年张大了嘴巴,手里的马缰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他呆呆地望着罗彬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那因为瞬间爆发而被罗彬脚尖点出的、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的细微裂痕,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撼与……茫然。
他王启年,一向对自己的轻功颇为自得,号称追踪匿迹、逃命保命的本事独步天下,平日里没少在罗彬面前吹嘘。
可如今……
看着那几乎是在视线中瞬间消失的身影,听着耳边那渐渐消散、却依旧令人心悸的音爆回响……
王启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愧和渺小感涌上心头。
我……我那点轻功……他嘴角抽搐着,在心里哀嚎,
和大人这比起来……简直……简直就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娃娃在炫耀自己跑得快一样可笑啊!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与这位年轻大人之间,那已然是云泥之别,仙凡之隔。
言冰云同样震撼无言,他望着空无一人的官道尽头,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他终于有些明白,为何罗彬在北齐能如此从容,为何他能轻易制服自己,为何他……似乎从未将那些阴谋诡计真正放在眼里。
绝对的实力面前,许多算计,似乎都成了笑话。
尘土缓缓落下,驿站前恢复了寂静。
只有那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的音爆轰鸣,以及官道尽头早已空无一物的景象,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
就在罗彬以超乎想象的速度疾驰在归家之路时,庆国京都,墨香居内,却是一片与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的宁静,只是这宁静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压抑与挥之不去的担忧。
寄出那封加急信件后,范若若心中稍安,便来到了宅邸深处,专门用来安置叶灵儿的僻静院落。
精致的房间内,熏着安神的淡雅清香。往日里那个如同烈火骄阳、行事风风火火的将门虎女叶灵儿,此刻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软绵绵地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
她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脸色带着几分苍白,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窗外那片波光粼粼的人工湖面,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轻愁与疲惫。
林婉儿坐在榻边的绣墩上,手里拿着一卷闲书,正轻声细语地念着其中的趣闻轶事,试图为叶灵儿解闷,驱散些她心头的阴霾。
一个未出阁的千金小姐,骤然怀有身孕,这其中承受的压力与惶恐,可想而知。即便是作为旁观者和支持者的若若与婉儿,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弥漫在房间每一个角落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若若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榻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叶灵儿有些冰凉的手,语气带着安抚与坚定:
“灵儿姐姐,别太担心了。信我已经寄出去了,让二狗子送的。哥哥他……他一定会很快赶回来的!”
叶灵儿感受到手心的温暖,缓缓转过头,看向若若。
她勉强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带着一种母性本能地轻轻抚摸着自己那尚不明显、却已微微隆起的小腹,声音虚弱而沙哑:
“谢谢你,若若。还有婉儿……这段日子,若不是你们一直陪着我,我真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林婉儿放下书卷,握住她的另一只手,柔声道:
“灵儿,跟我们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
若若也连忙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对哥哥的“埋怨”和对灵儿的维护:
“就是!你可是我未来的嫂嫂!等哥哥回来,我一定帮你好好教训他!谁让他……谁让他这么……这么不小心!”
她终究是未出阁的姑娘,说到最后,脸颊微红,有些难以启齿。
林婉儿闻言,看了一眼榻上的叶灵儿,眼中闪过一丝调侃的笑意,对若若说道:
“你要教训范闲?只怕到时候,最先舍不得的,就是咱们这位口是心非的灵儿姑娘咯。”
叶灵儿被她说得脸颊飞起一抹短暂的红晕,羞恼地瞪了婉儿一眼,嘴硬道:
“谁……谁舍不得!我巴不得……巴不得他回来,让我好好打他一顿出出气!要不是他……我何至于……何至于像现在这般难受……”
话未说完,她突然感觉胸口一阵憋闷,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捂住嘴,发出一阵干呕,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若若见状,早有准备,立刻从旁边的小几上拿起一个精致的瓷罐,从中取出一颗腌渍好的话梅,递到叶灵儿唇边:
“灵儿姐姐,快含一颗。医书上说了,有身孕的人,初期孕吐反应是会重些,多吃些酸梅子能压一压。”
看着叶灵儿顺从地含住话梅,眉头稍稍舒展,若若又继续温声劝慰道:
“哥哥以前常跟我说,心态好,身体才能好。灵儿姐姐,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放宽心,好好将养身子。万事……都有哥哥回来处理呢。”
叶灵儿含着酸涩的话梅,感觉那股恶心感被压下去不少,她有气无力地靠在软枕上,一边无意识地抚摸着腹部,一边带着哭腔抱怨道:
“那个混蛋……等他回来,看我怎么跟他算账!这辈子……就这一次!再多来一次,我真不如死了算了……”
看着她虽然抱怨,但总算恢复了一丝往日的活力,眼神也不再那般死寂,若若和林婉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欣慰。
两人不再提那些沉重的话题,转而捡些京都里的趣闻、胭脂水粉、衣料花样等轻松的事情,陪着叶灵儿闲聊,共同等待着那个能够打破眼下僵局的人归来。
然而,她们并不知道,这片看似宁静的院落,也并非铁板一块。
在房间外廊下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原本负责洒扫、低眉顺眼的侍女,正借着擦拭栏杆的动作,将屋内三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入了耳中。
她的眼神闪烁不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
待到屋内话题转向无关紧要的闲谈,这名侍女才悄无声息地直起身,如同影子般迅速离开了回廊,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晚些时候,一封内容简短却足够惊心动魄的密报,被以隐秘的渠道,送入了那座以奢华和权势闻名的宫殿——广信宫。
风雨,似乎正在这宁静的墨香居上空,悄然汇聚。
广信宫内,沉香馥郁,珠帘摇曳。
李云睿曼妙诱人的身子慵懒地侧躺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指尖缠绕着一个略显陈旧的药囊。
这是范闲出使北齐前,她向他讨要来的,美其名曰以备不时之需,实则不过是想留个念想,方便她在这深宫寂寥之时,能“睹物思人”。
她的目光并未落在药囊上,而是越过它,痴痴地凝望着悬挂在对面墙壁上的那幅《洛神赋》。
那是范闲在祈年殿夜宴上一鸣惊人的墨宝,笔走龙蛇,字字珠玑,被她费尽心机弄来,珍藏于此。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她红唇微动,无声地念着上面的句子,眼神迷离,仿佛透过那笔墨,看到了那个写下如此华章、让她又恨又痴的少年郎。
他送她这般惊才绝艳的辞赋,难道不是一种倾心的暗示吗?
就在这时,贴身女官悄无声息地走近,呈上一封小巧的密信,低声道:
“殿下,是婉儿小姐身边那边送来的。”
作为母亲,即便与女儿关系微妙,她在林婉儿身边安插几个眼线,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李云睿漫不经心地接过,指尖优雅地挑开火漆。
目光在信纸上游走,起初是惯常的漠然,但很快,那慵懒的姿态凝固了。
她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捏得信纸边缘微微发皱。
叶家丫头……有孕了?
是范闲的?!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在她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心防上炸开一道裂痕。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全乱了。
怎么会?
他明明送了《洛神赋》给她,他明明已经表现出对她的与众不同,为何转眼就能让别的女人怀上他的孩子?
那个叶灵儿,一个只会舞刀弄枪的粗野丫头,凭什么?
刹那间,她只觉得脑子里似乎有两个声音在激烈地争吵、撕扯。
一个声音尚存一丝理智,冰冷地提醒她:
冷静!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吗?陛下赐婚,婉儿和叶灵儿都是正妻,他与叶灵儿有染不奇怪,有个孩子……不是很正常吗?你早就该有心理准备。
另一个声音却瞬间占据了上风,带着彻骨的癫狂与怨恨,尖啸着:
他背叛了你!他和那些男人一样,嘴上说着好听的话,心里却装着别人!没人真正爱你,从来都没有!他骗了你!报复他!杀了他!!
爱之深,恨之切。
那被她扭曲、放大、视若珍宝的“倾心”迹象,在此刻成了最尖锐的讽刺,将她推向疯狂的边缘。
两个声音在她脑海里激烈回荡,如同魔音贯耳,让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烦躁和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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