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回家(1/2)
罗彬刚在马车里坐下,闭目养神不到片刻,对面就传来了言冰云低沉的声音。
“沈重……把他所知的那笔秘密送往庆国的钱财数量、去向,都详细记录在这本册子里了。”
言冰云扬了扬手中那本染血的册子,眼神复杂地看向罗彬,
“你一定想不到,背后牵扯到的人是谁。”
罗彬连眼睛都没睁,只是淡淡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早已看透的疲惫:
“还能有谁?无非是那位唯恐天下不乱的长公主殿下,以及……野心勃勃的二皇子呗。”
言冰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罗彬如此轻易就猜到了。
他继续道,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决绝:
“只要将这份账册呈交陛下,证据确凿,长公主与二皇子里通外国,必死无疑!”
听到他这番“天真”的言论,罗彬忍不住嗤笑出声,终于睁开了眼睛,用一种看不懂事孩子的目光看着言冰云:
“我的小言公子,你还是太年轻了。长公主和二皇子,身上流的是皇家血脉。就算证据确凿,犯了里通外国的大罪,你觉得陛下会昭告天下,然后把他们明正典刑,砍头示众吗?”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嘲弄:
“不会的。最大的可能,是陛下为了维护皇室的颜面,将此事强行压下去。长公主或许会被剥夺封号,圈禁终身;二皇子或许会被寻个由头贬为庶人,远远打发去封地。但死?很难。”
他看着言冰云逐渐变得难看的脸色,继续泼冷水:
“而且,你若真傻乎乎地把这烫手山芋直接交上去,第一个死的,大概率会是你。陛下为了彻底掩盖这件皇室丑闻,让你这个知情人‘被消失’,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到时候,二皇子和长公主依旧能活得很好,而你……呵。”
言冰云沉默了。
他并非愚钝之人,经罗彬这一点拨,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皇权至上,所谓的律法与证据,在维护统治根基面前,往往不堪一击。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眼睁睁看着可能危害庆国根基的人逍遥法外,而自己却无能为力,这比他受刑时更加痛苦。
看着言冰云紧握拳头、满脸不甘的模样,罗彬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认真:
“看样子,你和沈重在某种层面上很像,都是为了心中的‘忠义’可以不顾一切的人。但是,别学他,他走的那条路,太窄,也太绝。”
说完,他转向一旁一直安静听着、神色忐忑的沈婉儿,语气缓和下来:
“沈姑娘,你放心。虽然你哥哥临死前扔给我的是个天大的麻烦,但我……很钦佩他这份决绝和心思。你的命,我保了。以后你就安心跟在这家伙身边。”
他指了指言冰云,脸上又露出了那副惯有的、带着点戏谑的笑容:
“以后他要是敢对你不好,或者想提起裤子不认账,你就来京都的墨香居找我,我帮你揍他!”
“你……你胡说什么!”
言冰云闻言,苍白的脸上瞬间涨红,又气又急。
沈婉儿更是羞得满脸通红,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声如蚊蚋:
“多……多谢范公子……”
罗彬哈哈一笑,不再理会这对别扭的男女,掀开车帘跳下了马车,下令车队继续前进。
刚下马车,就见王启年抱着一个用布包裹好的陶罐,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大人,您吩咐的……东西,收敛好了。”
王启年低声道。
罗彬看了一眼那陶罐,里面装着的是燕小乙的骨灰。他叹了口气,对王启年吩咐道:
“嗯,收好吧。找个稳妥的盒子装起来,好歹……也得让他落叶归根。”
王启年虽然不知道这罐子里是谁,但听罗彬这话,猜测定是庆国哪位有身份的人物,连忙郑重应下:
“大人放心,下官明白。”
车队重新启程,罗彬却没有立刻上马,而是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掠入了官道旁的一片茂密树林之中。
他刚在一棵大树后站定,就伸手朝着旁边一团看似寻常的灌木丛拍去。
“哎呀!”
伴随着一声轻呼,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娇俏身影被他如同拎小鸡般从灌木丛后提溜了出来,正是本该留在上京的海棠朵朵。
“偷偷摸摸跟了一路,想干嘛?”
罗彬松开手,没好气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海棠揉着被弹疼的额头,嘟着嘴道:
“谁偷偷摸摸了!我……我本来是四处逛逛,偶然发现了那个家伙鬼鬼祟祟的朝你们去了,不知道他的底细,就跟过来看看嘛!谁知道……就看到某人杀人灭口,还毁尸灭迹的恶行!”
她说着,还用一种“我看透你了”的眼神斜睨着罗彬。
罗彬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我那叫正当防卫!是他先要杀我灭口好不好?”
“正当防卫?”
海棠指着树林深处的方向,
“你都把人打死了,还烧成了灰,这防卫是不是有点太‘正当’了?”
罗彬被她说得一噎,懒得跟她争辩,转而问道:
“你跑过来,就为了看这个?”
海棠收起玩笑的神色,看了一眼车队远去的方向,轻叹一声:
“那沈婉儿……就拜托你了。沈重的尸身,我会让人去好生收敛安葬的。”
罗彬点了点头,随即又凑近了些,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盯着她的眼睛:
“就这么点事?不是因为……舍不得我,才偷偷跟来的?”
海棠被他看得心头一跳,眼神下意识地飘忽起来,嘴硬道:
“谁……谁舍不得你了!我刚才不是说了嘛,我就是偶然路过,顺便看看!”
她话音未落,只觉得眼前一暗,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罗彬的身子已经压了上来,将她轻轻地按在了身后粗糙的树干上!
海棠惊得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唇上便传来一阵温润而柔软的触感,带着罗彬身上特有的、清冽又霸道的气息,将她所有未出口的抗议全都堵了回去。
“唔……!”
海棠初时还有些懵,随即反应过来,羞恼地举起拳头,不轻不重地捶打着罗彬的胸膛,发出含糊的抗议。
然而,罗彬的吻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与坚定,轻而易举地撬开了她的贝齿,加深了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
那捶打的力道,渐渐变得越来越小。不知何时,海棠原本推拒的双手,缓缓改为了环抱,紧紧地搂住了罗彬的腰身。
她开始生涩地、却又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主动回应起来,仿佛想将自己彻底融入对方的身体里,再也不分开。
树林静谧,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相拥的二人身上。
他们之间关系的转变,如同山涧溪流汇入江河,自然而又汹涌,仿佛本就该如此,水到渠成。
半晌,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罗彬才缓缓松开了她。
唇分之际,甚至拉出了一道暧昧的银丝。
海棠脸颊上布满了迷人的粉红霞色,一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水光潋滟,蒙着一层动情的薄雾。
她羞恼地狠狠瞪了罗彬一眼,语气酸溜溜的,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娇嗔:
“你……你这登徒子!动作挺熟练嘛!没少拿你那未婚妻练习吧?!”
刚才那个吻,霸道中带着技巧,让她险些彻底迷失,沉沦进去。
罗彬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伸手,用指尖轻轻挑起海棠光滑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语气带着几分痞气:
“那……不知圣女阁下,是喜欢呢?还是不喜欢呢?”
海棠本想嘴硬地说“不喜欢”,但对上罗彬那双仿佛能看穿她内心、充满了侵略性与温柔并存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又怂怂地咽了回去,只是红着脸,别开了视线,不敢再与他对视。
二人之间除了初时的些许别扭与羞涩,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
海棠本就是率真豁达的性子,既然心中有意,对方也有情,便不再扭捏作态。郎有情妾有意,本就是世间最自然不过的事情。
罗彬看着她这副娇羞动人的模样,心头一热,又低下头,想要再次攫取那份甘甜。
海棠连忙伸出手,抵住他的胸口,声音带着一丝软糯的喘息:
“别……使团都快走远了!”
罗彬不以为意,笑道:
“我轻功好,几个呼吸就能追上。”
说着,不由分说地又压了上来,那无赖的样子,让海棠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看他这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海棠无奈,只好半推半就,再一次被他吻住,沉浸在那令人心醉神迷的亲密之中。
又是一刻钟后,海棠才气息急促、面红耳赤地,艰难地从罗彬怀里挣脱出来,说什么也不让他再靠近了。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她用手背捂着依旧发烫的嘴唇,眼神迷离,
“再……再来,我怕我今天就真的……走不了了……”
罗彬看着她那副娇弱无力的诱人模样,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也知道适可而止。
他从宽大的袖袍中,又取出了一本薄薄的、封面空白的线装小册子,递了过去。
“喏,把这个练好了,突破大宗师,应该就没什么瓶颈了。”
海棠好奇地接过来,翻开封面,只见第一页上用凌厉的笔法写着三个大字——
《洗髓经》!
她甚至没有多问这功法的来历与玄妙,此刻的她,对罗彬的话已然是百分百的信任。
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册子捧在手里。
罗彬提醒道:
“练的时候,记得找个绝对没人的地方,准备好充足的清水和洗漱用品。”
“为什么?”海棠疑惑。
罗彬笑了笑:
“因为这功法洗筋伐髓的效果比较……彻底。可能会排出不少体内的杂质,味道嘛……估计不会太好闻。”
海棠恍然,郑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记下了。
交代完注意事项,罗彬趁其不备,又飞快地在她唇上偷吻了一下,看着她瞬间再次涨红的脸,低笑道:
“乖乖的,好好练功。下次再来看你。”
说完,他不等海棠发作,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入了林间的光影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海棠摸着再次被偷袭的嘴唇,望着罗彬消失的方向,又是羞恼又是甜蜜地嗔怪了一句:
“这个无赖……”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本看似普通的《洗髓经》,眼神变得无比郑重。
她将册子小心翼翼地、贴身收藏好。心中打定主意,这本功法,在得到罗彬同意之前,即便是师傅苦荷大师,也绝不能给看。
这是独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秘密,也是他赠予她的,通往更高境界的希望与……心意。
…………
南庆,京都,范府。
今日并非休沐,但新任户部尚书范建却罕见地没有上朝,也没有去衙门点卯,而是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眉头紧锁,满面愁容。
他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温润的玉佩,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几日前宫中陛意乱,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这个臭小子!真是……胡作非为!”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柳姨娘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走了进来,恰好听到了后半句。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
“老爷,可是思辙又在外面闯什么祸了?”
在她想来,能让老爷如此生气,在家骂“臭小子”的,多半是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
范建烦躁地摆了摆手,叹气道:“不是思辙!是范闲!”
“闲儿?”
柳姨娘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脸色微变,
“闲儿在北齐出事了?”
她虽然与范闲并非血亲,但这些年的相处,尤其是范闲对她和范思辙的照拂,早已让她将这个名义上的“儿子”放在了心里重要的位置。
范建接过茶盏,却没心思喝,重重地放在桌上:
“他人没事!但等他回来,就有事了!天大的事!”
柳姨娘被这话绕得有些糊涂,人没事,回来怎么就有事了?
她正想再细问,书房外传来了轻柔的脚步声。
范若若轻轻推门走了进来,她今日接到父亲传唤,说是有要事相商。
一进门,她便察觉到书房内气氛凝重,父亲脸上那混合着愤怒与忧愁的神情让她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
她乖巧地福身行礼:
“父亲,您找我?”
看到若若进来,范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坐直了身子,脸上努力摆出一副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甚至带着几分“严父”的威压。
他对柳姨娘使了个眼色:
“把门关上。”
柳姨娘见他如此郑重,心知定有要事,连忙回身将书房门仔细关好。
范建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垂首站立的若若,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火气:
“若若!你……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怀孕这么大的事情,为何要瞒着为父?!为何不早早告知?!”
“轰——!”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将柳姨娘劈得外焦里嫩!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张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若若,又看看范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怀……怀孕?!若若……怀孕了?!
柳姨娘脑子里一片空白,是谁的?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她下意识地目光就扫向若若依旧平坦的小腹,脑子里瞬间一片混乱。
谁的?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闲儿要是知道了……会不会直接提剑去把那个混账的三条腿都给砍了?!
若若听到父亲的话,心中先是一惊,随即了然。
父亲果然知道灵儿姐姐怀孕的事了!
她顿时心虚地低下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蝇,带着认错的口吻:
“父亲……此事……此事关系重大,女儿……女儿不敢……”
范建见她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猛地一拍桌子:
“你还知道关系重大?!此事若是传扬出去,莫说你哥的前程名声,便是你……你也会受到牵连,这辈子就毁了!”
柳姨娘在一旁,听着父女俩的对话,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范闲……和若若?!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要崩塌了!
他们……他们不是亲兄妹吗?!
……这……这是不伦啊!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范闲非要带着若若搬出去住了,原来是为了……
荒唐!真是太荒唐了!
然而,这个念头闪过之后,看着若若那清丽脱俗的容貌和窈窕的身段,再看看范闲那俊朗的相貌和出众的才华……柳姨娘心里某个角落又冒出一个微弱的声音:
不过……仔细想想,若若和闲儿站在一起,倒是……倒是挺般配的……
呸呸呸!柳如玉你在想什么呢!
她赶紧掐灭了这个荒谬的念头!
若若并未注意到柳姨娘脸上那震惊、惶恐、甚至带了一丝惊悚的复杂表情,她只觉得父亲雷霆震怒,心中害怕,说着就要屈膝跪下来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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