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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回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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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跪!”

柳姨娘一个激灵,猛地扑上前,一把扶住了若若,语气急切无比:

“这时候可千万不能跪!万一……万一动了胎气可怎么办?!”

她一边说着,也没顾得上看若若瞬间呆滞茫然的表情,下意识地就将若若护在了自己身后,扭头对范建说道:

“老爷!事已至此,您光责怪若若也没用啊!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这事儿瞒过去才是!”

范建被柳姨娘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话语弄得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这唱的是哪一出。

他这副“怔住”的表情,落在柳姨娘眼里,却成了“束手无策”、“愁白了头”的证明。

柳姨娘看着“可怜兮兮”的若若,再想想可能即将面临狂风暴雨的范闲,把心一横,牙一咬,脚一跺,说出了她自认为能拯救全家的“绝妙好计”:

“老爷!这样!我……我带着若若回儋州老家去躲一阵子!”

她语速飞快,思路清晰得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对外就说……就说我怀孕了!要回儋州老宅安胎!让若若陪着我一起去!到时候……到时候若若的孩子生下来,就……就记在我的名下,算是我柳如玉生的!”

此言一出,书房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被五雷轰顶的人,换成了范建和范若若。

父女俩目瞪口呆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荒谬和……一丝想笑又不敢笑的扭曲。

范建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差点当场吐血,他指着柳姨娘,手指都在发抖,又是抓狂又是哭笑不得:

“你……你……你在这里添什么乱啊!!”

范若若也是俏脸绯红,又是羞涩,心底深处却又因为柳姨娘这番不顾一切要保护她的举动,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一丝微不可察的窃喜。

她轻轻拽了拽柳姨娘的衣角,想开口解释:

“姨娘,不是的,您误……”

“若若你别怕!”

柳姨娘却以为她是害羞和害怕,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保护欲,

“你也别有心理负担!这时候心情最重要,千万不能激动,容易动了胎气!你放心,姨娘肯定让你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

她甚至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等范闲那个混账小子回来,看我怎么教训他!一定给你出气!”

看着柳姨娘那副“一切包在我身上”的凛然模样,范若若在哭笑不得的同时,心中那份感动几乎要满溢出来。

在这一刻,她真真切切地将眼前这个并非生母的女人,当成了可以依靠、可以托付的亲生母亲来看待。

范建实在忍无可忍,猛地又是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柳姨娘被吓得一哆嗦,但依旧下意识地把若若往自己身后又藏了藏,一脸警惕地看着范建,仿佛他是要伤害若若的坏人。

范建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那股想吐血的欲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你胡闹什么!怀孕的是叶灵儿!不是若若!我找你来,本是想让你也听听,一起商量个对策,谁知道你……你居然想到那里去了!”

“啊?”

柳姨娘彻底愣住了,不是若若?

她猛地回头,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若若,尤其是以她过来人的目光,重点关注了一下若若的身形气色。

这么一看……好像……确实还是处子之身的样子?

巨大的尴尬瞬间席卷了柳姨娘,她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刚才她那一番慷慨激昂的“认子计划”……简直是……丢死人了!

“我……我厨房还炖着鸡汤……我去看看火候……”

柳姨娘干笑了两声,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让她社会性死亡的现场,转身就要走。

可她刚走到门口,脚步猛地顿住,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猛地转身,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不对!老爷您刚才说……怀孕的是……叶灵儿?!叶家的那个叶灵儿?!闲儿的未婚妻?!”

范建无力地点了点头。

柳姨娘瞬间感觉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她扶着门框,稳了稳心神,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这……这还不如是若若呢!

要是若若,好歹还能想办法瞒一瞒……可叶灵儿……那是叶家的大小姐啊!

叶重大将军虽然现在还在边关,可万一回来,以他九品高手的眼力,怕是打眼一看就能瞧出端倪!

这……这可如何是好?!

她顿时也慌了神,刚才那股“智囊”的气势消失得无影无踪,六神无主地看向范建:

“老爷……这……这可怎么办啊?”

范建看着瞬间从“勇士”变回“鸵鸟”的柳姨娘,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这事儿是指望不上她了。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沉吟片刻,对若若说道:

“若若,这事儿……终究还得让你哥知道。你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尽快给他去一封信,把这边的情况告诉他,让他……让他赶紧处理完北齐的事情回来!”

他的语气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恼火:

“先把他自己搞出来的这堆烂摊子收拾干净了,再说其他!”

“是,父亲,女儿明白了。”

范若若连忙应下,心中也松了口气,只要父亲肯帮忙想办法,总比她们几个姑娘家独自硬扛要好。

她恭敬地行礼后退出了书房,留下范建和柳姨娘两人,面面相觑,都是一脸的无奈与头疼。

范建看着窗外,仿佛已经预见到范闲回来后,将要面对怎样的狂风暴雨,以及……叶重那可能劈下来的九品大刀。他再次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个臭小子……真是会惹麻烦!”

另一边的使团。

使团离开北齐上京城已有数日,车队沿着官道一路向南,蹄声隆隆,旌旗招展。

最大的那辆马车内,罗彬正毫无形象地斜躺在铺着厚厚软垫的榻上,身下传来富有弹性的细微起伏,有效地过滤了大部分颠簸。

他手边的小几上摆着精致的茶水和几样北齐特色的糕点,他美美地呷了一口热茶,满足地叹了口气。

该说不说,还得感谢老娘啊……

罗彬心里嘀咕着,要不是她把弹簧这玩意儿给“发明”了出来,这年头的马车坐起来,能把人的骨头架子都给颠散了。

享受着这远超时代的减震技术,他对那位素未谋面的母亲叶轻眉,又多了一份跨越时空的感激。

惬意地侧过身,用手肘支着脑袋,罗彬看着晃动的车顶,又有些不知足地叹了口气。

唉,这时候,要是能有个肤白貌美、温柔可人的小侍女在旁边,给我捏捏肩、捶捶腿,那才叫真正的神仙日子啊……

一想到这个,他就不由得有些“嫉妒”起言冰云那小子了。

那家伙虽然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棺材脸,但沈婉儿却是寸步不离地悉心照料着,端茶递水,无微不至。

虽然言冰云脑子抽风给人家脚上戴了镣铐,美其名曰“划清界限”、“避免闲话”,但那份被美人环绕伺候的待遇,可是实实在在的。

罗彬看在眼里,简直是羡慕嫉妒恨。

“大人,前面就到驿站了。”

车窗外,传来王启年带着笑意的声音,

“您看,是否需要让使团休整片刻?”

罗彬闻言,立刻坐起身,掀开车帘,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驿站轮廓,大声道:

“休整!当然要休整!让弟兄们都下车活动活动筋骨,喝点水,吃点好吃的。马匹也得喂饱了,再补充些清水和草料。咱们这可是长途跋涉,别没死在北齐人的阴谋下,反倒饿死渴死在回家的路上了!”

王启年嘿嘿一笑,连忙应下:

“大人说的是,下官这就去安排!”

随即调转马头,高声传达命令去了。

车队缓缓驶入驿站。

罗彬第一个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车,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准备进去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的五脏庙。

使团携带的吃食虽然管饱,但花样和味道,终究是比不上驿站里现做的热乎饭菜。

另一边,沈婉儿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言冰云走下马车。

令人侧目的是,她那纤细的脚踝上,赫然戴着一副明显不合身、甚至有些粗糙的铁质脚镣,行走间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引得周围不少使团护卫和驿站人员投来异样的目光。

然而,沈婉儿本人却仿佛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言冰云身上,眼神专注,动作轻柔,仿佛伺候他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罗彬瞥见这一幕,不由得撇了撇嘴,对言冰云这种近乎变态的“划清界限”方式实在无法理解。

这死脑筋,真是没救了。

他心中微动,右手隐在袖中,中指随意地弯曲,对着沈婉儿脚踝的方向轻轻一弹。

一道无形无质、却锋锐无比的剑气悄无声息地破空而出!

“铮!”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沈婉儿只觉得脚下一轻,那困扰她多日的沉重和束缚感瞬间消失。

她低头一看,只见那副脚镣已然从中整齐地断裂开来,“哐当”两声掉落在地。

她愕然抬头,正好对上罗彬带着戏谑笑意的目光。

罗彬大声说道,声音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到:

“沈姑娘,不必谢我。这套玩意儿,没必要戴着。一个沈婉儿而已,我范闲,或者说咱们陈萍萍院长,还护得住!”

说完,他也不管言冰云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以及沈婉儿眼中涌出的复杂感激,哈哈一笑,转身大步走进了驿站饭堂。

驿站的人早已得到通知,知道是南庆正使范闲大人驾到,连忙将他引至一间早已准备好的清净包厢。

罗彬大马金刀地坐下,正准备招呼小二上菜,目光却随意地扫过包厢角落的阴影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懒洋洋地开口道:

“老谢啊,想和我见一面,用不着这么拐弯抹角,直接现身不就完了。”

他话音落下,包厢角落的阴影一阵扭曲,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浮现。

来人一身劲装,面容冷峻,腰间佩剑,正是二皇子门下首席剑客,八家将之一的谢必安。

谢必安现身后,并未如往常般带着剑客的傲气,反而对着罗彬,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姿态放得极低。

罗彬抬了抬眼皮,拿起桌上的茶杯把玩着,语气平淡:

“怎么?老二让你来杀我灭口?”

谢必安闻言,脸色微变,急忙否认道:

“范公子误会了!殿下绝无此意!谢某此次前来,是奉殿下之命,特来为范公子送一封信。”

说着,他双手捧着一封密封好的信件,恭敬地递到罗彬面前。

罗彬挑了挑眉,接过信件,随手拆开,抽出信纸浏览起来。

信中的内容,无非是二皇子李承泽一番情真意切的诉说。

先是回忆往昔,表达对罗彬才华的欣赏与引为知己的心情;

接着话锋一转,提到罗彬北齐之行,想必已然知晓他与长公主暗中通过锦衣卫走私敛财之事。

信中并未否认,也未辩解,只是用一种带着无奈与悲凉的语气,诉说身为皇子的不易与挣扎,表明自己并非存心危害庆国,实有不得已的苦衷。

最后,信中写道,他绝不会阻拦罗彬的任何决定,也不会出言威胁,无论罗彬选择如何做,他都不会责怪,因为他真心将罗彬视为朋友云云。

罗彬脸色古怪地看完这封堪称“声情并茂”的信件,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这老二,用词还真是……肉麻得紧。

他心中暗笑,李承泽这招,分明是眼看硬的不行,杀又杀不掉,威胁更是无从谈起,只能退而求其次,改用卖惨博同情这套路了。

他将信纸随手折好,塞回信封,对肃立一旁的谢必安说道:

“回去转告二殿下,让他别想太多,也别太担心。事情,还没到他想象中那么糟糕的地步。”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告诫:

“只要他往后,懂得审时度势,和那位长公主殿下保持足够的距离,我范闲,可以保他无事。”

他看着谢必安,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另外,提醒他一句,长公主……明面上,可一直是太子殿下那边的人。有些浑水,能不蹚,就别蹚。”

谢必安将罗彬的话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再次躬身:

“谢某明白了,定将范公子的话带到。”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包厢。

谢必安刚离开没多久,包厢门再次被推开,言冰云走了进来。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地看着罗彬,直接问道:

“你准备怎么做?”

罗彬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他:

“你呢?是准备不惜此身,也要‘为国锄奸’,将此事捅破天?还是选择暂时蛰伏,暗中收集更多证据,等待更好的时机?”

言冰云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抬起头,眼神恢复了以往的冷静与坚定:

“此事关系重大,牵扯皇室。我会将所知一切,如实禀报陈院长。最终如何决断,由院长定夺。”

罗彬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点了点头:

“懂得借势,知道进退。看样子,你这趟北齐之行,也不全是吃亏,总算有点长进了。”

他拿起筷子敲了敲碗边,语气轻松起来:

“行吧,就这样。等回了京都,你想怎么汇报就怎么汇报,想干嘛就干嘛。现在嘛……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小二,上菜……”

他话音未落,神色忽然一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真切和……期待。

他对言冰云摆了摆手:

“等会儿再吃,有个小家伙来了。”

说着,他身形一晃,便已出了包厢,来到驿站外的空地上。

只见天空中,一个白点正以极快的速度俯冲而下,带起一阵强烈的气流。

眨眼间,一只神骏非凡、通体雪白的大雕已然落地,收起宽大的翅膀,歪着脑袋,一双灵动的眼睛看向罗彬,嘴里发出“咕咕”的叫声,甚至还像狗一样耷拉着舌头,一副贱兮兮又亲昵的模样,迈着步子就凑了过来,用它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在罗彬身上蹭来蹭去。

“二狗子!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飞这么高调!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异兽是吧?小心哪天被人逮了去炖成一锅雕汤!”

罗彬笑骂着,伸手揉了揉大雕的脑袋,另一只手则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几颗橙黄色、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随手抛进了大雕张开的嘴里。

二狗子欢快地咽下丹药,满足地拍了拍翅膀。

罗彬这才熟练地解下固定在它背上的一个小巧防水的皮制匣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封折叠好的信件。

二狗子此番前来,主要任务就是送信。

罗彬看到信封上那清秀熟悉的字迹,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是若若的字。

他心里想着,

这丫头,估计是想我这个哥哥了。

他带着笑意,拆开了信封,抽出信纸,展开阅读。

然而,随着目光在字里行间移动,他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茫然,仿佛看不懂信上的字。

紧接着,茫然被巨大的震惊所取代,眼睛瞪得溜圆。

震惊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狂喜瞬间涌上心头,让他几乎要忍不住仰天长啸!

但这狂喜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迅速被一种沉甸甸的、名为“责任”与“麻烦”的凝重所覆盖。

信里的内容言简意赅,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叶灵儿怀孕了!

让他赶紧滚回来收拾烂摊子!

罗彬拿着信纸,站在原地,半晌没动,脑子里仿佛有万千雷霆同时炸响,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这……这么准的吗?!

一炮就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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