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后院……一片祥和?(1/2)
皇宫,御书房。
依旧是那间陈设简单到近乎朴素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金属与磨石的味道。
庆帝如同一个专注的老匠人,日复一日地打磨着他那些闪着寒光的箭头。
见罗彬进来,他头也没抬,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他随便坐。
罗彬也没客气,寻了个软垫便坐了下来,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位掌控着天下权柄的皇帝陛下。
庆帝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平淡地开口,如同闲话家常:
“这趟北齐,走得如何?”
“回陛下,一切顺利。”
罗彬回答得言简意赅,
“言冰云已经接回,此刻想必已回府中报平安了。”
“嗯。”
庆帝鼻腔里发出一个满意的音节,又问:
“肖恩呢?”
“死了。”
罗彬语气不变,
“被关押了几十年,精气神早已耗尽,出来没多久,就油尽灯枯了。”
庆帝终于停下了打磨的动作,将箭头拿起对着光仔细看了看,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语气带着一丝惋惜:
“肖恩,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可惜,是敌国的。”
他放下箭头,拿起另一支半成品,继续说道,
“本来你这次去,朕是有意让你找机会,让他‘意外’死在北齐的。不过,考虑到你如今的名望和使臣的身份,动手终究不妥,便没提。”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么多年,他在鉴查院大牢里的吃食,一直都掺着一种特制的药。一旦中断服用,离开那特定的环境太久,药性反噬,自然会死。只是没想到,这药还没完全发作,他自己倒是先撑不住了。”
罗彬眼角几不可查地一跳。
他早知道庆帝手段狠辣,却也没想到对肖恩这个关了数十年的老对手,竟然还留着如此绵长阴损的后手。
幸好肖恩死得“及时”,否则……
御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剩下“沙沙”的打磨声,一下下,仿佛挠在人心上。
良久,庆帝忽然再次开口,语气依旧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探究:
“肖恩死前……可曾说过什么?”
来了。
罗彬心下明了,这才是今日觐见的正题。他面上装作浑不在意,甚至还带着点回忆的神色,说道:
“他临死前,确实找过臣一次。说是感谢臣一路上的照拂,无以为报,有一个秘密想告知于臣。”
“哦?什么秘密?”
庆帝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告诉臣,”
罗彬抬眼,看向庆帝,
“神庙,真实存在。而且,就在极北之地。”
“极北之地……”
庆帝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终于彻底放下了手中的箭头和磨石。
他站起身,走到旁边的铜盆前,慢条斯理地清洗着双手,水流声淅淅沥沥。
“极北之地……倒是有些麻烦,北齐,可就横在路中间堵着呢。”
罗彬心里暗自撇嘴:您老人家真会把北齐放在眼里?怕是早就想着怎么把这条路打通了吧。
庆帝擦干手,挥了挥衣袖:
“走吧,陪朕用膳。”
两人来到一处偏殿,殿内已摆好一张圆桌。
太子、二皇子、三皇子早已在此等候。见庆帝到来,纷纷躬身行礼。
“都坐吧。”
庆帝在主位坐下,语气比在御书房时缓和了许多,
“今日就是个寻常家宴,给范闲接风洗尘,都随意些,不必拘礼。”
宫女太监们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精美佳肴摆上桌面。
罗彬看着那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赶路的疲惫和宫中的紧张感顿时化作了食欲,忍不住暗暗咽了口口水。
待到庆帝动筷,说了一声“用吧”,罗彬立刻拿起筷子,瞄准了一块油光红亮的红烧肉,正要夹到自己碗里大快朵颐——
庆帝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轻飘飘地又来了一句,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二皇子,又瞥了一眼太子,最后落在罗彬脸上:
“范闲啊,除了神庙,你就……再没什么别的话,要跟朕说了?”
二皇子身躯猛地一僵,握着筷子的指节微微发白,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然而,罗彬的回答却让他瞬间松了一口气。
只见罗彬抬起头,脸上满是茫然和无辜,眨了眨眼睛,语气诚恳:
“回陛下,没有了啊。臣知道的,刚才在御书房都已经禀报过了。”
庆帝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似笑非笑。
他又看了一眼如坐针毡、冷汗直流的二皇子,却并未点破,反而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那……北齐那位大公主呢?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罗彬闻言,心里先是松了口气——原来不是追问二皇子走私之事。他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尴尬和无奈,说道:
“陛下说的是北齐大公主啊……这个,臣与她只是使团交往,并无太多私交,实在没什么可禀报的。”
他本以为这个话题就此揭过,正要继续对付那块心心念念的红烧肉,庆帝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庆帝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青菜,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哦?是吗?可朕刚收到消息,那位北齐大公主,此刻正在你的墨香居里做客,而且……已经待了快小半个时辰了。”
“什么?!”
罗彬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在桌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战翩翩那个黑心芝麻馅的汤圆,跑去墨香居了?!
以叶灵儿那一点就炸的虎妞脾气,再加上若若和婉儿也在……这不得当场打起来?!
搞不好墨香居的屋顶都要被掀了!
他再也坐不住了,急忙起身,向庆帝躬身请辞:
“陛下!臣……臣家中有些急事,恳请陛下准臣先行告退!”
庆帝把脸一板,语气带着不悦:
“胡闹!这是朕特意为你准备的接风宴,你身为正主,宴席未半就要离席,成何体统?给朕好好坐着!”
他嘴上说得严厉,但那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却分明闪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放心,婉儿那丫头也在,她是个有分寸的,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罗彬一听婉儿也在,心里更是一阵发麻。
好家伙,婉儿性子是温和,可越是温和的人生起气来才越可怕!
他现在只祈求战翩翩那丫头能识相点,说话收敛些,别把他往死里坑啊!
他这副如丧考妣、仿佛天都要塌下来的表情,落在旁边三位皇子眼中。
太子和二皇子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努力下压。
而年纪最小的三皇子,则是赶紧扒拉了两口饭,把小脸埋进碗里,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显然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这顿接风宴,对罗彬来说,简直是味同嚼蜡。
桌上的珍馐美味此刻在他嘴里都失去了味道,他吃得心不在焉,魂早就飞回了墨香居。
庆帝倒是胃口不错,时不时还问几句北齐的风土人情,罗彬只能强打精神,含糊应对。
太子和二皇子也偶尔插科打诨,气氛看似热络,实则各怀心思。
只有三皇子秉承着“食不言”的良好教养,埋头苦干,一言不发。
好不容易熬了半个时辰,宴席终于接近尾声。
庆帝擦了擦嘴,这才大发慈悲地挥挥手:
“行了,看你那魂不守舍的样子,回去吧。”
“谢陛下!臣告退!”
罗彬如蒙大赦,立刻起身行礼,转身就想跑。
“等等。”
庆帝又叫住了他。
罗彬脚步一顿,心里哀嚎,又怎么了?
只听庆帝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既已出使归来,朕当初的承诺,也该兑现了。回去好生准备准备吧。”
罗彬此刻满脑子都是后院起火的惨状,哪里还能细想庆帝的“承诺”具体指的是什么,只想赶紧脱身。
他胡乱地应了一声“臣遵旨,谢陛下恩典”,便再次行礼,随后几乎是脚下生风,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偏殿门口。
庆帝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深邃的眼眸中,思绪难明。
出了宫门,罗彬几乎是脚不沾地,将轻功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青烟,心急火燎地朝着墨香居赶去。
他脑海里已经预演了无数种惨状——杯盘狼藉、桌椅横飞、叶灵儿提着枪追得战翩翩满院子跑……
然而,当他马不停蹄地赶到墨香居外时,预料中的打斗声和争吵声并未传来,反而是一阵清脆悦耳、其乐融融的女子笑声顺着湖风飘入耳中。
罗彬脚步一顿,满脸愕然。
谁在笑?这气氛……不对啊?
他怀着满腹的惊疑,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湖边凉亭。
眼前的景象让他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只见凉亭之中,叶灵儿、林婉儿、范若若,以及他预想中的“风暴中心”战翩翩,四人正围坐在一张石桌旁。
桌上摆放着精致的茶点和香茗,四人言笑晏晏,气氛融洽得不可思议。叶灵儿甚至亲昵地挨着战翩翩坐着,时不时还用手比划着什么,那姿态,俨然是相处了多年的闺中密友,哪里看得出半分剑拔弩张?
罗彬竖起耳朵,悄悄靠近,试图听清她们的谈话。
只听叶灵儿一脸好奇,拉着战翩翩的袖子问道:
“战姐姐,你们北齐的草原真的那么大,一眼都望不到边吗?骑着马在上面跑,是不是感觉特别痛快?下次有机会,我一定要去亲眼看看!”
战翩翩微笑着,耐心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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